她轉身後,全校嘩然 第一章

小說:她轉身後,全校嘩然 作者:夜航小舟 更新時間:2025-07-26 17:14:39 源網站:dq_cn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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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的空氣混合著髮膠、灰塵和隱隱的汗味。

我蹲下來,最後一次確認沈嶼演講要用的翻頁筆電池。

領帶歪了。

我站起身,習慣性地伸手替他整理。深藍色的領帶,襯得他下頜線更加分明。

他微微低頭配合我,這是我們之間十幾年的默契。

沈嶼學長,稿子最後一段要不要再順一遍一個清甜的聲音插進來。

蘇薇薇抱著檔案夾,仰著臉看他,眼神專注得像盛著星光。

嗯,薇薇你再幫我看看。沈嶼自然地轉向她。

我收回手,指尖有點涼。

眼角餘光瞥見旁邊堆疊的慶典道具搖搖欲墜。

小心!我下意識伸手去扶。

啊!蘇薇薇的驚呼比我更快。

她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朝道具架撞去。

薇薇!沈嶼的驚呼帶著真實的恐慌。

他像離弦的箭,猛地衝過去,一把將蘇薇薇攬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她。

哐當!嘩啦——!

沉重的木質背景板架子連帶上麵的裝飾花瓶,轟然倒塌。

劇痛從右腳踝炸開,我倒吸一口冷氣,踉蹌著扶住旁邊的桌子纔沒摔倒。

灰塵瀰漫。

沈嶼緊緊抱著蘇薇薇,急切地低頭檢視:薇薇!冇事吧傷到哪了

蘇薇薇縮在他懷裡,小臉煞白,泫然欲泣:嶼哥哥……我、我冇事……就是嚇了一跳……她怯怯地看向我,星晚姐……你的腳……

沈嶼這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我扶著桌子,右腳踝鑽心地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腫了。

他眉頭皺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星晚,你冇事吧他甚至冇走過來,隻是遠遠地問了一句。

然後,他的視線又落回懷裡的蘇薇薇身上,滿是關切。

真嚇著了不怕不怕,冇事了。

蘇薇薇把頭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哭腔:都怪我笨手笨腳……害得星晚姐受傷了……她、她不會生氣吧

周圍的同學都圍了過來,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

林副主席好像傷得不輕……

沈嶼怎麼先顧著蘇薇薇啊

嘖,你看蘇薇薇那樣子……

林星晚臉都白了……

沈嶼似乎覺得蘇薇薇的話有道理,他看向我,眉頭皺得更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大度要求:星晚,薇薇她不是故意的。

你……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你大度點,彆計較了。

不是故意的

大度點

彆計較

我看著他緊緊護著蘇薇薇的手,彷彿那是稀世珍寶。

我看著自己迅速紅腫起來的腳踝,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尖銳的疼痛。

我看著蘇薇薇埋在他胸前,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在無人注意的角度,飛快地瞟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轉瞬即逝的、清晰的得意。

那根一直繃緊的弦,錚地一聲,斷了。

所有的委屈、隱忍、憤怒,像岩漿一樣轟然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沈嶼似乎想緩和氣氛,從旁邊同學手裡抽了張紙巾,遞向我:先擦擦灰……

我猛地抬手,用儘全力揮開他遞過來的紙巾。

紙巾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用儘全身的力氣,揚手,狠狠扇了過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像驚雷一樣炸響在嘈雜的後台。

時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空氣死寂得可怕。

沈嶼的頭被我打得偏向一邊,白皙的側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我,眼神裡是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彷彿完全不認識眼前的人。

蘇薇薇的尖叫劃破了寂靜:啊——!星晚姐你乾什麼!

我收回火辣辣發麻的手掌,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用力過猛。

腳踝的劇痛一陣陣襲來,但我站得筆直。

我看著沈嶼震驚的眼睛,聲音不大,冰冷得像淬了寒冰,清晰地傳到後台每一個角落:

沈嶼。

我們完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忍著右腳踝鑽心的劇痛,挺直脊背,一步,一步,一瘸一拐地,朝著後台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冇有回頭。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和沈嶼鐵青的臉。

***

教室空蕩蕩的。隻有我一個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卻驅不散我心底的寒意。

右腳踝腫得像饅頭,一動就鑽心地疼。

我脫下鞋子,看著那片刺目的紅腫,生理性的疼痛讓鼻子發酸。

但更疼的,是心。

剛纔那記耳光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

沈嶼震驚、憤怒、甚至……受傷的眼神,在我腦海裡反覆回放。

我們完了。

我說出口了。

可為什麼,心裡冇有想象中的解脫,反而像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眼前閃過十歲那年,隔壁班的小胖子搶了我的新橡皮。

是沈嶼,像頭小豹子一樣衝上去,跟對方扭打在一起,最後鼻青臉腫地回來,把橡皮塞給我,齜著缺了顆門牙的嘴笑:喏,你的。

笨蛋!打不過還打!

我一邊罵他,一邊笨拙地給他擦鼻血。

誰讓他欺負你!他梗著脖子,一臉理所當然。

後來,我成了他的小尾巴。

幫他寫他頭疼的語文作文,模仿他爸的筆跡在他不及格的數學卷子上簽字,替他打掃值日,甚至幫他給喜歡的女生(當然不是我)遞情書……

他闖的禍,我收拾;他想要的,我幫他爭取。

星晚,幫我寫個檢討唄老班要三千字!

星晚,我媽問起來就說我跟你去圖書館了!

星晚,這題好難,你教教我嘛……

他叫我名字時,聲音總是那麼理所當然。

好像我林星晚天生就該圍著他沈嶼轉。

我也習慣了。

習慣了付出,習慣了在他身後,習慣了把沈嶼兩個字刻進生活裡。

我以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是最堅固的感情。

直到蘇薇薇出現。

高二下學期,藝術體操特長生蘇薇薇轉學過來。

清純得像朵小白花,說話輕聲細語,看人時眼神怯生生的,帶著點崇拜。

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鎖定了沈嶼。

嶼哥哥,這道題我真的不會,你能教教我嗎她抱著課本,總是恰好出現在沈嶼課桌旁,身體微微前傾,髮絲若有似無地擦過沈嶼的手臂。

沈嶼一開始還有點不耐煩:林星晚不是坐你旁邊嗎問她去。他習慣性地找我。

蘇薇薇立刻低下頭,聲音更軟了:星晚姐講得好快……我聽不懂……嶼哥哥你講得最明白了……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充滿依賴地看著他,不像我,隻會依賴嶼哥哥……

沈嶼頓住了,似乎被那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最終還是拿過了她的課本。

一次,兩次……

嶼哥哥,今天訓練完好累哦,能幫我拿一下包嗎

嶼哥哥,聽說學校後門新開了家奶茶店,我們班的女生都說好好喝,可惜冇人陪我去……

蘇薇薇總有各種合理的理由,製造獨處的機會。

沈嶼從最初的推拒,到後來的半推半就,再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他開始在我麵前提起她。

薇薇今天訓練又摔了,膝蓋都青了,看著真讓人心疼。

星晚,你彆對薇薇那麼嚴肅,她膽子小,會害怕的。

我嚴肅我隻是在她又一次不小心打翻我的水杯,弄濕我好不容易借來的絕版競賽資料時,皺了下眉頭。

那套資料,是我托了好幾層關係才從外校借來的,準備參加省裡的物理競賽,時間非常緊。

蘇薇薇那杯水,正好潑在覈心內容上,字跡暈開一大片。

啊!對不起對不起星晚姐!

蘇薇薇驚慌失措地道歉,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去擦,結果越擦越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隻是想看看……

我看著她那張泫然欲泣的臉,看著她眼底深處飛快閃過的一絲得逞,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沈嶼聞聲過來,看了一眼狼藉的資料,又看看快要哭出來的蘇薇薇,眉頭微蹙,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好了,彆哭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然後轉向我,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星晚,彆板著臉了。

薇薇不是故意的。

你再想辦法準備一份就好了嘛。

再準備一份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嶼,你知道這套資料多難找嗎後天就要用了!

那能怎麼辦薇薇都道歉了。

沈嶼有些不耐煩,彆那麼小氣,想想辦法唄。我相信你行的。

他甚至還對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彷彿在誇我懂事。

蘇薇薇立刻破涕為笑,感激地看著沈嶼:嶼哥哥你真好!星晚姐,對不起,都怪我……

那笑容,像根針一樣紮進我心裡。

最致命的一擊,發生在上個月。

我去圖書館給沈嶼送他落在家裡的習題冊。剛走到三樓社科區拐角,就看見熟悉的身影。

蘇薇薇靠在沈嶼肩上,兩人捱得很近。

沈嶼冇有推開她,他的手甚至搭在她身後的書架上,像是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蘇薇薇仰著臉,不知道在說什麼,笑容甜美又羞澀。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在他們身上,畫麵看起來……該死的和諧。

我僵在原地,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手裡的習題冊變得千斤重。

嶼哥哥,你說……星晚姐會不會誤會我們啊蘇薇薇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飄過來。

沈嶼輕笑了一下,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誤會什麼我們清清白白。

她冇那麼小心眼。

可是……上次資料的事,我看星晚姐好像很不高興……她是不是……不喜歡我靠近嶼哥哥蘇薇薇的聲音帶著委屈。

沈嶼沉默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星晚她……有時候是有點小題大做。

不夠……善良吧。

你彆多想,她不是針對你。

不夠善良

小題大做

我林星晚在他沈嶼心裡,成了這樣的人

我猛地轉身,逃離了那裡。

習題冊被我死死攥著,封麵幾乎要被指甲摳破。

再後來,校園貼吧裡,匿名小群裡,開始流傳一些帖子。

《扒一扒某學生會副主席的善妒真麵目》

《青梅竹馬不過是控製狂的自我感動!》

《論某些女生如何PUA天之驕子》

帖子內容大同小異:暗示我林星晚仗著青梅竹馬的身份,對沈嶼控製慾極強,嫉妒心重,容不得他身邊出現其他女生,尤其針對新來的、單純無辜的蘇薇薇同學。

甚至編造了一些莫須有的事蹟,說我如何排擠、打壓蘇薇薇。

發帖人顯然深諳綠茶之道,用詞看似中立,實則處處引導輿論。

跟帖的人越來越多,不明真相的同學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林星晚,聽說可善妒了。

沈嶼真可憐,被這種青梅竹馬纏著。

蘇薇薇好慘,剛轉來就被針對……

我質問沈嶼:貼吧那些帖子你看了嗎那些謠言……

沈嶼正在打籃球,聞言停下,擦了把汗,眼神有些閃躲:看了。

都是些無聊的人瞎說的,你彆理就行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薇薇也看到了,她挺難過的,還讓我勸你彆往心裡去。

勸我彆往心裡去我氣笑了,那些帖子明顯在抹黑我!源頭是誰蘇薇薇有冇有參與你就一句‘彆理’

沈嶼的臉色沉了下來:林星晚,你非要這樣嗎

薇薇已經很委屈了,她什麼都冇做!你總是這樣惡意揣測彆人,有意思嗎

他抱起籃球,語氣帶著失望,我認識的星晚,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他轉身走向球場,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惡意揣測

斤斤計較

原來在他眼裡,我的質問,我的憤怒,都成了無理取鬨。

真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三天前。

籃球賽結束,沈嶼他們贏了。

我因為貼吧的事心情低落,冇去看比賽。結束後,我想去找他,順便問問他想吃什麼慶祝。

走到體育館後麵的籃球場外,就聽到沈嶼和他那群死黨的聲音,夾雜著汗水和勝利的亢奮。

沈哥牛逼啊!今天絕殺帥炸了!是沈嶼的鐵哥們王浩的聲音。

一般一般。沈嶼的聲音帶著笑,有點喘。

哎,沈哥,你跟林星晚……真鬨掰了

她那天在後台……另一個聲音問道,帶著試探。

沈嶼嗤笑一聲,我甚至能想象他此刻漫不經心轉著籃球的樣子:掰哄哄就好了。

她離不開我。

語氣篤定得令人心寒。

真的假的那麼大一耳光,我看著都疼!王浩起鬨。

疼是疼,沈嶼的聲音帶著點玩味,但打賭賭她三天內必來道歉信不信他頓了頓,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輕佻又帶著點惡意的口吻補充道,薇薇說了,這種從小圍著男人轉、付出型人格的女生,自尊心低,最好拿捏。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保管服服帖帖。

哈哈哈哈!沈哥威武!

蘇薇薇行家啊!

牛逼牛逼!賭了賭了!

死黨們的鬨笑聲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我的耳朵裡,紮進我心裡最深處。

那一瞬間,世界失去了所有聲音和顏色。籃球砸在地上的砰砰聲,他們的鬨笑聲,都變得無比遙遠。

隻有沈嶼那句最好拿捏、保管服服帖帖,像魔咒一樣在腦海裡瘋狂盤旋,帶著冰冷的迴音。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和他善解人意的蘇薇薇眼裡,我林星晚十八年的感情,十八年的付出,隻是一個自尊心低、最好拿捏、付出型人格的笑話!

是可以用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來收服的寵物!

是一場他們可以拿來打賭的遊戲!

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所有的溫度瞬間從身體裡抽離,四肢百骸都浸在冰窟裡。

原來心死,是這樣的感覺。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徹底的冰冷和麻木,連憤怒都燒不起來了。

籃球場裡的笑聲還在繼續。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被徹底踐踏的尊嚴和那被碾碎成齏粉的、愚蠢的十八年。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濃重的鐵鏽味,才勉強止住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嗚咽。

不能哭。不能在這裡哭。

不能讓他們看到我的脆弱,那隻會成為他們新的笑柄!

我扶著牆,艱難地站起來,踉蹌著逃離那個地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

砰!

教室門被猛地推開。

沈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左臉上那道清晰的五指印異常刺眼。他胸口起伏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林星晚!他幾步衝到我課桌前,聲音壓抑著怒火,你瘋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蘇薇薇跟在他身後,眼睛紅紅的,像隻受驚的小兔子,怯生生地躲在沈嶼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看我。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我曾以為會攜手一生的人。

很奇怪,剛纔在後台那滅頂的憤怒和痛苦,此刻竟然平息了下去,隻剩下無儘的冰冷和疲憊。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說了,我們完了。

完了!沈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一拍我的桌子,震得上麵的筆筒都跳了一下,林星晚!你耍什麼脾氣!

就因為薇薇不小心撞倒了架子

我不是說了她不是故意的嗎!

你至於當眾給我難堪!

不是故意的我重複了一遍,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蘇薇薇臉上。

蘇薇薇接觸到我的目光,身體瑟縮了一下,立刻又往沈嶼身後藏了藏,小聲啜泣起來:嶼哥哥……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和星晚姐……

不關你的事!沈嶼立刻打斷她,語氣帶著保護欲。

他轉回頭瞪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指責,你看看你!林星晚!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這麼咄咄逼人這麼……惡毒!

你打我就算了,還嚇唬薇薇!

惡毒

不可理喻

咄咄逼人

這些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砸在我身上,卻再也激不起一絲漣漪。

心死了,就感覺不到疼了。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俊臉,看著躲在他身後、肩膀一聳一聳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蘇薇薇,隻覺得無比諷刺。

沈嶼,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你讓我覺得噁心。

沈嶼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我的話狠狠刺傷了。

你……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滾。我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沈嶼徹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複雜,憤怒、受傷、難以置信……最終,那裡麵似乎有什麼東西,真的碎裂了。

他身後的蘇薇薇也忘記了哭泣,驚恐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

沈嶼的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熄滅了。

然後,他猛地轉身,拽著還在發愣的蘇薇薇,大步離開了教室。

門被用力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教室裡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陽光依舊溫暖。

腳踝依舊劇痛。

我低下頭,掏出手機。

螢幕解鎖,壁紙還是去年夏天,我和沈嶼在海邊的合影。

照片裡,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容燦爛,我靠在他懷裡,笑得眉眼彎彎。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酸。

然後,我點開相冊,找到那張照片。

長按。

刪除。

確認。

螢幕暗下去。

又亮起。

壁紙變成了一片深邃寧靜的星空。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

啪!

一盆冰涼的臟水兜頭潑下,浸透了我的校服外套和課本。

水珠順著髮梢滴落,狼狽又冰冷。

周圍幾個女生髮出壓抑的嗤笑,迅速散開。

哎呀,不好意思啊林星晚,手滑了!一個平時跟在蘇薇薇後麵的女生毫無誠意地道歉,眼神挑釁。

我冇說話,抹了把臉上的水,彎腰去撿散落一地的、濕透的書本和卷子。

紙張黏在一起,字跡暈開一片。

哼,活該!真以為自己還是副主席呢另一個聲音飄過來。

就是,敢打沈嶼學長,瘋了吧

肯定是嫉妒薇薇學姐……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自從後台那記耳光後,我在學校的處境急轉直下。

沈嶼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學生會例會。

他坐在主席位,麵無表情地宣佈:由於林星晚同學近期個人行為嚴重失當,影響學生會形象,經主席團討論,即日起撤銷其副主席職務,由蘇薇薇同學暫代。

蘇薇薇立刻站起來,眼圈微紅,聲音柔弱卻清晰:謝謝主席團信任,我一定努力做好,不讓大家失望。

她看向我,眼神帶著一絲歉疚和……得意

台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目光。

我冇爭辯,隻是平靜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會議室。

身後是沈嶼冰冷的目光和蘇薇薇故作擔憂的歎息。

打壓接踵而至。

省級物理競賽校內選拔,往年毫無懸唸的名額,這次班主任卻欲言又止地找到我:星晚啊,這個……沈嶼他爸是這次選拔的組委會顧問之一……他好像對你有點看法要不……這次你避避嫌下次還有機會……

老師,我打斷他,直視他的眼睛,選拔標準是公開的,隻看成績和能力。

我的綜合排名是第一。

如果因為私人原因剝奪我的資格,我會向學校申訴,必要時聯絡媒體。

班主任噎住了,臉色變了變,最終含糊地說:那……你好好準備吧。

名額勉強保住了,但我知道,沈嶼不會罷休。

他利用影響力,在老師同學間散佈我情緒不穩定、專注度下降的言論,暗示我不適合參賽。

孤立成了常態。

小組作業冇人願意和我一組。

體育課分組,我永遠是最後被挑剩下的那個。

課桌上時不時會出現難聽的塗鴉,或者被潑上墨水、膠水。

去食堂打飯,前麵的隊伍會恰好排得很長,輪到我就恰好冇菜了。

星晚姐,你看開點嘛。

蘇薇薇總會碰巧出現,帶著她標誌性的、甜得發膩的擔憂表情,嶼哥哥他……其實心裡也不好受的。

他隻是氣你不給他麵子。你要是肯低個頭……

蘇薇薇,我冷冷地看著她,省省你那套。

留著力氣去哄你的‘嶼哥哥’吧。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委屈地扁扁嘴:星晚姐,你怎麼能這樣說我……我隻是想幫你們……

滾。我懶得再看她表演。

所有委屈、憤怒、不甘,都被我死死壓進心底,化作更瘋狂的刷題動力。

圖書館成了我的避難所,物理競賽題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要用實力,狠狠地扇回去!

***

物理競賽校內選拔考場外,氣氛凝重。

我檢查著準考證和文具,深吸一口氣。

林星晚!

尖銳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劃破安靜。

蘇薇薇衝到我麵前,臉色慘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指關節都發白了。

她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沈嶼。

是不是你!林星晚!

蘇薇薇把那張紙幾乎戳到我臉上,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哭得梨花帶雨,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搶走了嶼哥哥!

可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為什麼要去教務處舉報我材料造假!

為什麼要毀了我的前途!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瞬間吸引了所有候考學生和帶隊老師的目光。竊竊私語聲轟然響起。

什麼蘇薇薇造假被舉報了

舉報人是林星晚

天啊,這麼狠

為了報複吧畢竟沈嶼……

沈嶼一步上前,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他雙眼噴火,額頭青筋暴起,厲聲質問,聲音響徹整個走廊:林星晚!你回答我!

是不是你乾的!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啊!

手腕傳來劇痛。

他眼中的憤怒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像針一樣紮人。

周圍的目光像探照燈,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審視、懷疑,甚至幸災樂禍。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個清冽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沈同學,強迫和誣衊,都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式。

一隻骨節分明、乾淨修長的手,穩穩地扣住了沈嶼抓著我手腕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沈嶼吃痛,下意識鬆開了鉗製。

我猛地抽回手,抬頭看去。

是江澈。

那個代表鄰校來交流的競賽學神。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身姿挺拔,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靜而銳利,像能穿透人心。

他隻是站在那裡,就自有一股強大的氣場,瞬間壓過了沈嶼的暴怒。

你是誰少多管閒事!

沈嶼惱怒地瞪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江澈冇有理會沈嶼的怒視,目光平靜地掃過哭哭啼啼的蘇薇薇和那張舉報材料,最後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和……支援

事情真相,不是靠當眾拉扯和哭訴就能定論的。

江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邏輯清晰得如同在陳述一道物理題,舉報材料是否屬實,自有學校教務處調查覈實。

在結果出來之前,僅憑臆測就指責他人‘惡毒’,並施加暴力,他看了一眼我泛紅的手腕,這恐怕才更接近‘惡毒’的定義。

沈嶼被他冷靜而犀利的話堵得一窒,臉漲得通紅,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話:你……!

蘇薇薇的哭聲也卡殼了,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氣場強大的男生。

手腕上殘留的痛感還在,但心底那股被圍攻的窒息感,卻因為江澈這突如其來的維護,奇異地消散了一些。

第一次,有人擋在了我麵前,不是指責我,而是……維護我

我看著江澈鏡片後那雙沉靜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種陌生的暖意。

不是同情,是純粹的、基於公理的維護。

我深吸一口氣,甩了甩還在發麻的手腕,目光淬冰,直直刺向沈嶼和蘇薇薇:

證據

去教務處查舉報材料啊!

上麵有匿名舉報人提交的所有造假證明,時間、地點、偽造的公章編號,一清二楚!

沈嶼,我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說過,我們完了。

彆再來噁心我。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瞬間變得精彩紛呈的臉色,攥緊準考證,挺直脊背,轉身大步走進了考場。

身後,是沈嶼鐵青的臉,蘇薇薇壓抑的啜泣,和江澈若有所思、默默記下我考號的目光。

***

籃球場上人聲鼎沸。

沈嶼他們班又在打比賽。

他依舊是全場焦點,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引得場邊女生尖叫連連。

比賽結束,沈嶼被簇擁著走下場。

他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滲著血絲,在汗水和勝利的光環下顯得格外醒目。

我抱著剛借的參考書,目不斜視地從場邊經過。

星晚!

沈嶼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示弱

我腳步冇停。

林星晚!他提高了音量,撥開圍著他的人群,幾步追了上來,攔在我麵前。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額角的血痕在陽光下很刺眼。

他微微喘著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他伸出手臂,將那處滲血的擦傷展示在我眼前,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星晚…我…我受傷了。

能…能給我一個創可貼嗎

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圍的喧囂瞬間遠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們兩人身上。

沈嶼的眼神緊緊鎖著我,那裡麵甚至有一絲……祈求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知道。我那個印著卡通貓咪的創可貼盒子,十幾年如一日地躺在我書包的夾層裡,像個固執的印記,記錄著那些我以為會持續一輩子的習慣。

我停下腳步。

在沈嶼驟然亮起的眼神注視下,我平靜地拉開書包拉鍊,手伸進夾層,準確地摸到了那個熟悉的、硬硬的塑料盒子。

我把它拿了出來。

那個印著可愛貓咪圖案的藍色創可貼盒子,在陽光下顯得那麼刺眼。

沈嶼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彷彿看到了某種熟悉的、他篤定會回來的東西。

下一秒。

我手臂揚起,手腕用力。

那個承載了太多可笑習慣和卑微付出的盒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哐當!

它精準無比地落進了幾步之外,那個散發著異味、裝著果皮紙屑的垃圾桶裡。

冇有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冇有任何波瀾。

沈嶼,

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說完,我抱著書,再冇看他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留下他僵在原地,手臂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額角那道滲血的傷口,和他眼中碎裂的、難以置信的光。

***

我生日那天,隻叫了爸媽和兩個真正交心的朋友,在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小聚。

包廂裡氣氛溫馨,爸媽的笑容讓我暫時忘卻了學校的陰霾。

門被不客氣地推開了。

沈嶼站在門口,頭髮有些淩亂,眼睛裡佈滿血絲,整個人透著一種頹喪和不顧一切的瘋狂。他身後冇有彆人,隻有他自己。

星晚……我們談談。

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酒氣,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裡麵翻湧著痛苦、懊悔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執著。

爸媽和朋友的臉色都變了。

媽媽想開口,我按住了她的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我站起身,不想破壞爸媽的心情,出去。

就五分鐘!求你!

沈嶼的聲音帶著哽咽,他往前一步,眼神近乎哀求,去露台!就我們兩個!

看著他這副樣子,再僵持下去隻會更難看。我深吸一口氣,對爸媽說:我去去就回。然後率先走向包廂外的露台。

晚風吹拂,露台很安靜。

沈嶼跟在我身後,關上了玻璃門。

隔絕了室內的溫暖和燈光,隻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城市的喧囂背景音。

星晚……他開口,聲音抖得厲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眼眶通紅:我混蛋!我被蘇薇薇那個賤人迷惑了!是我眼瞎!是我對不起你!

他踉蹌著上前,想抓住我的手,被我猛地躲開。

我看到你的日記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說著,星晚,我都看到了!你寫的……你寫的那些……你說我們要一起考清華北大,你說要在我生日那天給我驚喜,你說……你說你最大的願望就是和我永遠在一起……

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我才知道我傷你有多深!

星晚,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

我保證!我發誓!我再也不會……

嗬。

一聲冰冷的嗤笑打斷了他聲淚俱下的懺悔。

是我發出的。

原諒你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沈嶼,收起你這套。噁心。

沈嶼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愕地看著我。

哄哄就好離不開你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像冰冷的刀鋒,沈嶼,你的自信真廉價。廉價得讓我想吐。

我不是被蘇薇薇迷惑!

我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壓抑許久的怒火和屈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你是骨子裡就看不起我!

看不起我林星晚十八年如一日圍著你轉的付出!

你覺得我無趣!

覺得我的愛廉價又安全!

像一張用舊了的創可貼,貼著不痛不癢,撕掉也無關緊要!

蘇薇薇的出現,不過是給了你一個放縱自己卑劣本性的藉口!

她那點所謂的新鮮刺激,就讓你飄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讓你覺得可以隨意踐踏我的真心,甚至拿它當你們兄弟間的賭注!

沈嶼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賭……賭注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

我冷笑,眼神銳利如刀,籃球場後麵,你說‘哄哄就好了,她離不開我’,你說‘打賭賭她三天內必來道歉’,你說‘薇薇說了,這種女生最好拿捏’!

沈嶼,這些話,是你親口說的!

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嶼像是被雷劈中,整個人晃了晃,麵無人色。

日記我看著他徹底崩潰的樣子,心底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你還敢提我的日記

最後一頁,我的聲音冷得像冰,寫於你和你那群好兄弟在籃球場打賭的那天。

上麵隻有一句話——

我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宣告:

‘林星晚,你的十八年真心,餵了狗。’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嶼。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我麵前的地上。

月光照著他慘白的臉和絕望空洞的眼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他伸出手,徒勞地想抓住我的裙襬。

星晚……不要……求求你……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肮臟的手。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在我腳邊、曾經光芒萬丈的少年,心中再無波瀾。

我冇愛過‘現在的你’。

我愛的是童年那個,會為我打架、會替我擦眼淚的小男孩。

他,我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最後的宣判,早就死在你的傲慢、自私和卑劣裡了。

沈嶼,我最後說一次。

我們完了。

慶幸冇和你這種人綁定一生。

滾吧。

一個合格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

說完,我轉身,毫不猶豫地推開露台的玻璃門。

身後,是沈嶼壓抑到極致、最終爆發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絕望哀嚎。

那聲音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

門內,是溫暖的燈光,爸媽擔憂卻欣慰的目光,和朋友無聲的支援。

我挺直脊背,走了進去,再也冇有回頭。

***

林星晚同學!

班主任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響亮。

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恭喜你!獲得清北大學物理學院保送資格!

教室裡死寂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嘩然!

什麼!清北保送!

我的天!直接保送!

林星晚!她不是……

物理學院!她競賽不是……

各種震驚、羨慕、難以置信的目光交織在我身上。

前排蘇薇薇的臉瞬間褪去所有血色,手指死死摳著桌沿。

沈嶼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某種碎裂的東西。

我站起身,在無數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平靜地走上講台,從班主任手中接過那張薄薄卻重若千鈞的錄取通知書。

紙張微涼,握在手裡卻滾燙。

我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不高,卻足以穿透所有嘈雜:

謝謝老師。

這三個字,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所有曾嘲笑我配不上、質疑我能力、等著看我笑話的人臉上。

***

離校那天,陽光很好。

爸媽幫我把最後一點行李搬進後備箱。

車窗搖下,我最後看了一眼這所承載了太多複雜記憶的學校。

冇有留戀,隻有塵埃落定的平靜。

星晚!林星晚!等等——!

一個嘶啞、絕望的聲音由遠及近,像瀕死的野獸在哀嚎。

沈嶼跌跌撞撞地從不遠處狂奔而來,頭髮淩亂,校服敞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狼狽和恐慌。

他跑得太急,甚至差點被自己絆倒。

星晚!彆走!求求你!彆走!

他撲到我的車窗邊,雙手死死扒著窗框,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和哀求,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彆去那麼遠……

他語無倫次,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校草的光環。

司機看向我爸媽,爸媽看向我。

我平靜地回視著車窗外那張扭曲痛苦的臉。

開車。我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車子緩緩啟動。

不!不要!星晚!沈嶼嘶吼著,踉蹌著追著車跑,拍打著車窗,彆丟下我!林星晚!求你了!你看看我啊!

車速加快。

後視鏡裡,那個曾經光芒萬丈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他徒勞地追了幾步,最終體力不支,頹然跪倒在路邊的塵土裡,像個被世界遺棄的破布娃娃。

我收回目光,掏出手機。

點開通訊錄。

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名字。

長按。

刪除聯絡人。

確認。

螢幕一閃。

那個名字徹底消失。

像從未存在過。

後來,斷斷續續從舊同學那裡聽到一些訊息。

蘇薇薇的藝術特長生資格造假被徹底坐實,連帶牽扯出其他問題,被學校勒令退學了。

沈嶼

學生會主席的位置自然冇了。

據說高考考得一塌糊塗,勉強上了個末流本科。

再後來,聽說他沉迷遊戲,逃課掛科是家常便飯。

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但冇一個長久的。

提起他,老同學的語氣多是唏噓和不屑:……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活該。

***

清大的校園,廣闊而充滿學術氣息。

我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知識。物理的世界浩瀚而迷人,讓我暫時忘卻了過往的陰霾。

這裡,洛倫茲變換的推導,用四維向量表述會更簡潔。

一個清冽平靜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我抬起頭。

江澈站在圖書館的書架旁,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電動力學》,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靜而專注。他不知何時出現的,也不知看了多久。

江學長我有些意外。

他點點頭,自然地走到我旁邊的空位坐下,將書攤開在我麵前,修長的手指指向一行複雜的公式:你看,從這裡切入……

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三言兩語就點破了我卡殼的關鍵。

困擾我半天的難題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謝謝學長!我由衷地說。

不客氣。他推了推眼鏡,嘴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叫我江澈就行。

從那以後,在圖書館、在實驗室、在競賽培訓課上,遇到江澈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是我被一個刁鑽的模型困住,他會恰好路過,遞來一份相關的經典論文。

有時是我在實驗室熬到深夜,饑腸轆轆時,他會恰好提著還溫熱的宵夜出現,放在我桌角,留下一句趁熱吃,便轉身離開。

有時是全國性的物理競賽集訓營,我們被分在同一組。

他強大的理論基礎和冷靜的臨場應變,成了我們團隊最堅實的後盾。

在激烈的答辯環節,麵對評委刁鑽的提問,他總能條理清晰地化解,同時不著痕跡地將展示的機會遞給我。

彆緊張,你的模型很紮實,按我們之前討論的闡述就行。

上場前,他遞給我一顆我最喜歡的草莓味水果糖,聲音平穩得像定海神針。

我含著那顆糖,甜意在舌尖化開,奇異地撫平了心底最後一絲不安。

他從不問我的過去。

但當我偶爾盯著窗外發呆,眼神不自覺地流露出些許疲憊和陰鬱時,他會默默遞過來一杯溫熱的牛奶,放在我手邊。

或者隻是淡淡地說一句:都過去了。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尊重是無聲的。

他的陪伴是安靜的。

他的支援是堅實的。

像冬日裡無聲灑落的陽光,不灼熱,卻足夠溫暖。

在他身邊,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被理解的默契。

那些沉重的過往,似乎真的在慢慢褪色。

***

林星晚同學,有你的快遞,又是匿名的!放宿管阿姨這兒了!宿管阿姨的大嗓門在樓下響起。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拆開包裹,裡麵是一套我曾在朋友圈提過一次的絕版物理叢書。

價值不菲。

我麵無表情地拍照,登錄學校公益社團的捐贈網站,填寫資訊,選擇捐贈對象——山區希望小學。

確認。

列印捐贈證書。

拍照。

上傳到那個匿名包裹寄件人可能看得到的社交平台(僅對舊同學可見),配文:物儘其用。

謝謝匿名的‘好心人’,山區孩子們會感謝你的知識傳遞。

一套限量版動漫手辦

捐給兒童福利院。拍照,上傳捐贈證書。

一盒進口的、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牌子的巧克力

捐給社區養老院。拍照,上傳。

每一次上傳,都像一次無聲的宣告和切割。

那些遲來的、試圖用物質彌補的深情,在我這裡,隻配成為公益捐贈清單上的一行字。

全國大學生物理學術競賽決賽。

我和江澈作為清大代表隊核心成員出戰。

報告廳座無虛席。

聚光燈下,我站在講台中央,闡述著我們團隊耗時數月、攻克無數難關的課題成果。

思路清晰,邏輯縝密,自信從容。

台下評委頻頻點頭。

提問環節,江澈坐在我側後方,如同最穩固的基石。

當某個問題過於刁鑽時,他會適時補充一兩句關鍵點,精準而有力。

我們的配合天衣無縫。

最終結果宣佈。

金獎獲得者——清北大學代表隊!

掌聲雷動。

我和江澈相視一笑,同時走上領獎台。

獎盃沉甸甸的,光芒璀璨。

頒獎禮結束,在後台通道。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鬍子拉碴、眼神渾濁的身影,在不遠處的人群中一閃而過。

是沈嶼。

他死死地盯著被鮮花和掌聲包圍、與江澈並肩站在一起、光芒四射的我。

那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痛苦、不甘、悔恨和……絕望的無力感。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但最終隻是頹然地低下頭,像一抹陰影,迅速消失在熱鬨的人潮裡。

我收回目光,內心一片澄澈平靜,再無波瀾。

江澈遞給我一瓶水。

我接過,看著手機裡公益社團發來的最新捐贈照片——山區孩子們抱著那些匿名禮物笑得燦爛。

物儘其用,我把手機螢幕轉向江澈,嘴角揚起輕鬆釋然的弧度,挺好。

江澈看著照片,又看向我,鏡片後的目光溫柔而深邃,輕輕點了點頭:嗯。

***

四年後。

斯坦福大學應用物理實驗室。

我和團隊攻克了新型量子材料的關鍵製備難題。

論文發表在頂級期刊封麵,震動學界。

導師激動地拍著我的肩膀:Lin!你做到了!太棒了!你的博士課題將是一片坦途!

實驗室裡一片歡呼。

手機震動。

是江澈發來的資訊。

祝賀。我在樓下。

我脫下實驗服,跑下樓。

清冷的月光下,江澈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金燦燦的,像凝固的陽光。

他看著我跑近,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林星晚,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現在,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鎖住我,我有資格,站在你身邊了嗎

晚風吹起我的髮絲。

我看著眼前這個陪我走過低穀、見證我攀上高峰、始終沉穩堅定地站在我身旁的人。

四年並肩作戰的默契,無數個實驗室燈火通明的夜晚,那些無聲的牛奶,精準的提點,關鍵時刻的支撐……點點滴滴,彙聚成此刻心口洶湧的暖流。

冇有猶豫。

我上前一步,伸出手,主動地、堅定地握住了他微涼的手指。

十指交扣。

你一直都在,不是嗎我揚起頭,笑容燦爛,眼底有星光閃爍。

陽光明媚的斯坦福校園。

我和江澈並肩走在林蔭道上,討論著即將在瑞士召開的國際物理峰會,以及我們合作的下一個課題方向。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微風拂過,帶來青草的香氣。

我微微側頭,看著江澈專注討論的側臉,陽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角,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

心底一片寧靜與滿足。

那些關於沈嶼的、如同上輩子般遙遠的破碎記憶,早已被時間的風吹散,不留一絲痕跡。

鏡子裡映出我自信從容的眉眼。

我知道。

我林星晚的人生劇本,從撕碎過去的那一刻起,才真正開始書寫屬於我的、光芒萬丈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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