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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聖旨到北疆大營的時候,我正在跟副將掰手腕。
將軍,京城來人了!
我一分神,被副將按倒在桌上,疼得齜牙咧嘴。
嘶……催命呢!
我叫雲招,鎮北侯雲烈的獨女。
京中盛傳,鎮北侯府的嫡女粗鄙不堪,自幼在軍營長大,能文能武,就是不像個女人。
傳言冇錯,我就是。
來宣旨的是個麵白無鬚的老太監,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頭冇馴化的野獸。
陛下有旨,鎮北侯之女雲招,性行淑均,克嫻於禮,特賜婚於靖王世子李硯,擇日完婚,欽此——
我爹,堂堂鎮北侯,鬍子都快氣飛了。
王公公,小女性子野,恐非良配啊!
那王公公皮笑肉不笑:侯爺,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皇後孃孃的懿旨。
我爹還想說什麼,我抬手攔住了他。
爹,我接旨。
我接過那明黃的聖旨,心裡冷笑一聲。
性行淑均克嫻於禮
京城裡那幫人怕是瞎了眼。
更可笑的是,賜婚的對象,靖王世子李硯。
傳聞中,這位世子爺三年前墜馬,摔斷了雙腿,從此不良於行,纏綿病榻。更要命的是,他還身中寒毒,太醫斷言活不過二十五。
今年,他二十四了。
這哪裡是賜婚,這分明是讓我去沖喜,或者說,守活寡。
我爹氣得臉色鐵青:招兒,爹這就上書,為你拒了這門婚事!
爹,我看著他,君無戲言。您是鎮北侯,鎮守北疆,不能因我一人之事,讓陛下猜忌。
我知道,這背後冇那麼簡單。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爹既當爹又當媽把我拉扯大。京城裡那位繼母,也就是我爹的平妻,巴不得我死在外麵。
這次的婚事,十有**是她在背後搗鬼。
想讓我嫁給一個將死之人,斷了我在京中的所有前路。
做夢。
我雲招,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2
半個月後,我回到了闊彆十年的京城。
侯府門口,繼母林氏帶著一雙兒女,笑得那叫一個慈愛。
哎喲,我的招兒,可算回來了,讓母親好好看看。
她上來就要拉我的手,被我一個側身躲開。
我常年握刀的手,粗糙且佈滿老繭,可不是她那養尊處優的手能碰的。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同父異母的妹妹雲秀,嬌滴滴地開口:姐姐在邊疆辛苦了,瞧這皮膚,都曬黑了。
我瞥了她一眼。
總比某些人,心是黑的好。
雲秀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我懶得跟她們演戲,直接問:我的院子在哪
林氏連忙道:給你留著呢,還是你小時候住的清風苑。
我點點頭,徑直往裡走。
身後,傳來她們母子倆壓低的聲音。
娘,你看她那樣子,哪有半點大家閨秀的風範!
閉嘴,她馬上就是個死人媳婦了,跟她計較什麼。
我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著瞧。
三日後,靖王府的花轎停在了侯府門口。
冇有盛大的儀式,冇有十裡紅妝,一切從簡,彷彿生怕彆人知道這門親事。
我穿著大紅嫁衣,自己踢開了轎門。
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同情,有譏諷,有幸災樂禍。
我視若無睹,一步步走向大堂中央。
那裡,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與我同色的喜服,端坐在輪椅上,麵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毫無血色。一雙墨色的眸子,深不見底,彷彿結著萬年不化的寒冰。
他就是李硯。
我的夫君。
一個即將被寒毒奪去性命的男人。
拜堂的時候,他全程冇有看我一眼,也冇有說一句話。
我能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刺骨寒意,不是裝的。
這寒毒,果然霸道。
禮成,我被送入新房。
紅燭搖曳,我坐在床邊,自己掀了蓋頭。
從腰間的軟囊裡,我摸出了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蟲。
它叫雪蟬,是師父送我的寶貝,能探知百毒。
雪蟬在我手心不安地蠕動著,發出一陣輕微的鳴叫。
有毒,而且是很厲害的毒。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硯被他的貼身侍衛墨一推進來。
你們都下去。他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墨一等人退下,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操控著輪椅,來到我麵前,那雙冰冷的眸子終於落在了我身上。
聖旨所迫,你我並無乾係。這王府,你可自便,隻要不惹事,我保你一世安穩。
他說完,便要轉身去旁邊的軟榻。
等等。我開口了。
他動作一頓,回頭看我。
你的腿,不是摔斷的。你的寒毒,也不是天生的。
我語氣平淡,卻如同一顆巨石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
他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的寒氣更甚。
你懂醫
略懂。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子,可否讓我看看你的腿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掀開他的衣襬,手指搭上他冰冷的小腿。
入手一片刺骨的冰涼,彷彿摸著的不是人的腿,而是一塊寒冰。
我的指尖輕輕按壓,他的腿毫無知覺。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我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蠕動。
不是錯覺。
我心中一凜。
這不是簡單的寒毒。
這是蠱。
以寒冰草和雪山蝮蛇的毒液餵養長大的冰蠶蠱。
中蠱之人,初期雙腿麻痹,而後寒氣侵入五臟六腑,最終在極度的痛苦中被活活凍死。
好惡毒的手段。
世子,我抬起頭,直視他深邃的眼眸,你的病,我能治。
3
李硯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不是驚喜,而是徹骨的懷疑和審視。
京城所有太醫都束手無策,你憑什麼
就憑他們是太醫,而我不是。
我鬆開手,站起身來。
我叫雲招,從小跟著一位隱世神醫學醫,專治疑難雜症。
這是我為自己準備的身份。
師父他老人家行蹤不定,誰也找不到,是最好的擋箭牌。
李硯依舊看著我,眼神銳利如刀,似乎想把我從裡到外看個透。
條件。他言簡意賅。
很簡單。我笑了,我治好你,你我做一對真正的夫妻。從此,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我的家人也需要你的庇護。
這是一場交易,也是一場結盟。
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盟友,來應對京城裡那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而他,需要一個能救他命的人。
我們是天作之合。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我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藥丸,遞給他。
這是‘火陽丹’,先服下,可以暫時壓製你體內的寒氣。
他冇有絲毫猶豫,接過藥丸,一口吞下。
片刻之後,他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感覺如何我問。
一股熱流,在四肢百骸亂竄。他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我知道,這是藥力在與他體內的寒蠱對抗。
忍住。我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按在他的太陽穴上,緩緩輸入一絲內力,幫他梳理體內暴走的藥力。
他的身體很僵硬,但並冇有抗拒我的觸碰。
過了約莫一刻鐘,他臉上的紅暈才漸漸褪去,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好些了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收回手,看著他。
冰蠶蠱已經在你體內三年,早已與你的經脈融為一體,想要徹底清除,非一日之功。
蠱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冇錯。我點點頭,有人給你下了蠱。這種蠱,極其罕見,產自南疆,若非我師父的醫書記載過,連我也認不出來。
李硯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裡麵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他不良於行,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從明天開始,每日午時,我會為你鍼灸,逼出寒氣。晚上用藥浴,祛除餘毒。三個月,我保你重新站起來。
我的話,擲地有聲。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
墨一。他忽然開口。
門外的侍衛立刻推門而入。
世子。
從今日起,王妃的命令,等同於我的命令。王府上下,但憑她差遣。
墨一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朝我行禮:是,屬下遵命。
我心中瞭然。
李硯,這是在向我表明他的誠意。
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4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喧鬨聲吵醒。
王妃娘娘,您該起身,去給宮裡的貴妃娘娘請安了。
一個尖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是林氏身邊的張嬤嬤。
我披上外衣,打開門。
張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堵在門口,臉上帶著假惺惺的笑。
王妃娘娘,您新婚第一日,按規矩是要進宮拜見貴妃娘孃的。貴妃娘娘可是您的親姨母,您可不能失了禮數。
我心中冷笑。
貴妃林婉兒,林氏的親妹妹。
當年我娘還在世時,她們姐妹倆就冇少聯手給我娘下絆子。
現在,是想給我這個新媳婦一個下馬威
知道了。我淡淡地應了一句,轉身就要關門。
哎,王妃娘娘!張嬤嬤連忙攔住,時辰不早了,您快些梳洗,老奴已經備好了馬車。
我累了,不去。我直接拒絕。
張嬤嬤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王妃!這可是宮裡的規矩!您是想抗旨不尊嗎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我看著她,笑了。
張嬤嬤,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是靖王府的世子妃,不是鎮北侯府的姑娘了。
世子爺身體不適,我作為妻子,理應在旁侍奉。貴妃娘娘仁德,想必會體諒的。
你……張嬤嬤氣得說不出話。
還是說,我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冷,你一個侯府的下人,也敢來管我靖王府的事了
我上前一步,屬於武者的淩厲氣勢瞬間爆發。
張嬤嬤被我嚇得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
老奴……老奴不敢……
不敢就滾!
我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門外,張嬤嬤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反了!真是反了!一點規矩都不懂的野丫頭!
我懶得理她。
梳洗完畢,我來到李硯的房間。
他已經醒了,正坐在窗邊看書,晨光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沖淡了他身上的幾分寒氣。
早。我打了聲招呼。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門口的事,我聽見了。
讓你見笑了。
你做得很好。他平靜地說道,我靖王府的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挑了挑眉,這傢夥,還挺護短。
貴妃那邊,我已經讓墨一去回話了,說我昨夜寒毒發作,離不開你。
我忍不住笑了:世子想得周到。
叫我李硯。
好,李硯。我從善如流,那我也得有點表示,不然倒顯得我這個做妻子的,對你漠不關心了。
說完,我走到他身邊,拿過他手中的書。
時辰差不多了,準備鍼灸。
5
書房被臨時改成了治療室。
李硯褪去上衣,趴在軟榻上,露出清瘦卻線條分明的後背。
他的皮膚很白,是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的病態白。
我取出隨身攜帶的針包,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墨一守在門口,神情緊張。
王妃,真的……有把握嗎
怎麼,信不過我我瞥了他一眼。
屬下不敢,隻是世子的身體……
放心,我打斷他,死不了。
我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以內力溫熱,對準他背上的大椎穴,快、準、狠地刺了下去。
李硯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冇有停,手指翻飛,一根根銀針精準地刺入他周身的穴位。
風門、肺俞、心俞、膈俞……
每念出一個穴位,便有一根銀針落下。
很快,他的背上就佈滿了銀針,每一根都在輕微地顫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嗯……
李硯發出一聲悶哼,額頭上冷汗淋漓。
我能感覺到,他體內的寒氣正在被我的內力和銀針的力量,逼得四處亂竄,尋找出口。
守住心神。我低聲提醒。
我伸出右手,掌心貼在他的後心,一股溫和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護住他的心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些銀針的末端,漸漸凝結出一層白色的寒霜。
房間裡的溫度,也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墨一在門口看得心驚膽戰。
終於,一個時辰後,我收回了手。
好了。
我依次拔出銀針,每拔出一根,都帶出一縷微不可見的黑氣,在空中迅速消散。
李硯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卻順暢了許多。
感覺怎麼樣我問。
他緩緩地翻過身,靠在軟枕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人氣。
這三年來,寒毒日夜折磨著他,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感覺到四肢百骸的暖意。
這隻是開始。我收拾著銀針,晚上再泡個藥浴,效果會更好。
我寫下一張藥方,遞給墨一。
按方抓藥,一味都不能錯。
墨一看了一眼藥方,上麵好幾味藥材都是他聞所未聞的。
是!他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李硯看著我,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
你師父,究竟是何人
一個愛喝酒的糟老頭子。我隨口答道。
他顯然不信,但也冇有再追問。
對了,我像是想起了什麼,王府的賬本,能讓我看看嗎
他愣了一下。
你要賬本做什麼
當家主母,總得知道家裡的米缸還剩多少米吧我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總不能讓你這位病世子,還要為柴米油鹽操心。
他沉默了。
半晌,他纔對門外道:墨一,去把賬本拿來。
很快,墨一就捧著一摞厚厚的賬本進來。
我隨手翻開一本,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賬目,簡直一塌糊糊。
很多支出都語焉不詳,更有大量的銀子不知去向。
靖王府,早就被蛀空了。
6
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王府近三年的賬本都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我隻有一個感覺。
火大。
這哪裡是王府,這簡直就是個篩子,四處漏風!
李硯墜馬後,靖王爺心灰意冷,常年在外遊曆,不問俗事。王府的中饋,便落到了幾個管事手裡。
結果就是,這些人中飽私囊,把王府當成了自家的錢袋子。
墨一。
王妃有何吩咐
把府裡所有的管事,都叫到前廳來。
是!
一刻鐘後,前廳裡跪了一地的人。
為首的,是總管王德全,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子。
不知王妃召見,有何要事王德全臉上堆著笑,眼神裡卻滿是輕慢。
一個從邊疆來的野丫頭,懂什麼管家理事。
我將一本賬冊,狠狠地摔在他麵前。
王總管,你來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麼上個月采買燕窩,花了五百兩銀子
王德全臉色一變:回王妃,這……這都是上好的血燕,自然價格不菲。
是嗎我冷笑一聲,可我怎麼聽說,京城最大的藥材行‘百草堂’,頂級的官燕,一兩也才十兩銀子。五百兩,是買了一座燕窩山嗎
還是說,這燕窩,都進了王總管你自己的肚子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王德全臉上。
他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王妃明察!老奴……老奴對王府忠心耿耿啊!
忠心我拿起另一本賬冊,府中修繕屋頂,支出八百兩。采買布匹,一千兩。給下人做冬衣,又是一千五百兩……
我倒想問問,咱們王府的屋頂是金子做的,還是下人穿的都是綾羅綢緞
我每說一句,底下管事們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我猛地一拍桌子,聲色俱厲,這些銀子,都去哪了!
噗通一聲,一個年輕些的管事頂不住壓力,直接癱倒在地。
王妃饒命!是……是王總管!是他讓我們虛報賬目,說……說多出來的銀子,都要孝敬宮裡的貴妃娘娘!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王德全更是麵如死灰,指著那人,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
拖出去,打三十大板,扔出王府!我指著王德全,冷冷下令。
王妃饒命啊!老奴是貴妃娘孃的人啊!王德全殺豬般地嚎叫起來。
貴妃娘娘我笑了,正好,本王妃也想問問貴妃娘娘,她的人,就是這麼幫她搜刮孃家侄子的家產的嗎
我看向墨一。
墨一點點頭,立刻叫來侍衛,把哭爹喊孃的王德全拖了出去。
很快,前院就傳來了板子落在肉上的悶響和淒厲的慘叫。
剩下的管事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從今天起,王府的賬目,由我親自過問。
誰再敢伸手,就不是三十大板這麼簡單了。
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眾人磕頭如搗蒜。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王德全背後,是貴妃。
我動了他,就是動了貴妃的錢袋子。
這場仗,纔剛剛打響。
7
果然,冇過兩天,宮裡就來了帖子。
貴妃娘娘要在禦花園設宴,請了京中各府的夫人們,點名讓我務必到場。
鴻門宴。
我看著帖子,笑了。
李硯坐在我對麵,神色平靜。
經過幾日的鍼灸和藥浴,他的氣色好了許多,不再是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要去他問。
當然要去。我把玩著手裡的帖子,人家戲台子都搭好了,我這個主角要是不登場,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我讓墨一陪你去。
不用。我搖搖頭,我一個人,更好唱戲。
我有一個忠心耿耿的丫鬟,叫小翠,是我從北疆帶回來的。
她不像京城的丫鬟那樣規矩繁多,但勝在手腳麻利,膽子也大。
赴宴那天,我冇穿王府準備的華服,而是選了一身自己帶來的勁裝。
火紅色的窄袖長衫,配上同色的長褲,腳蹬一雙鹿皮小靴,頭髮也隻是用一根紅繩高高束起。
簡單,利落。
小翠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姐,您……您穿成這樣去赴宴
怎麼,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招搖了。
我就是要招搖。我對著鏡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雲招,不是他們想象中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禦花園裡,早已是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我的出現,像一滴冷水掉進了熱油鍋裡。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驚訝,鄙夷,不屑。
我視若無睹,徑直走向主位。
貴妃林婉兒,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宮裝,頭戴鳳釵,雍容華貴。
她看到我這身打扮,保養得宜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被笑容掩蓋。
招兒來了,快到本宮身邊坐。
我依言坐下。
早就聽聞招兒在北疆長大,不拘小節,今日一見,果然是英姿颯爽。她意有所指地說道。
旁邊立刻有夫人附和。
是啊,靖王世子妃真是與眾不同。
這與眾不同四個字,說得是陰陽怪氣。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貴妃娘娘謬讚了。我隻是覺得,穿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不像有些人,披著一身華麗的皮,裡麵早就爛透了。
噗——
我對麵,一個年輕的女子冇忍住,剛喝進去的茶水噴了出來。
她是安國公府的嫡女,蘇晴。
也是京城裡,少數幾個不畏懼貴妃勢力,敢說真話的人。
貴妃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雲招!你放肆!
8
我怎麼放肆了我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我隻是在說一個道理,貴妃娘娘這麼激動,莫非是心虛了
你!貴妃氣得胸口起伏。
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匆匆跑來。
啟稟貴妃娘娘,丞相大人求見。
丞相,周顯。
貴妃的另一個強力盟友。
我心中冷笑,正主終於要登場了。
很快,一個身穿紫色官袍,麵容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先是向貴妃行了禮,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靖王世子妃了。
周丞相有禮。我微微頷首。
聽聞世子妃醫術高超,不知師從何人他看似隨意地問道。
來了。
他們果然是在懷疑我的身份。
家師閒雲野鶴,不喜人知。我淡淡地回答。
哦周顯笑了笑,本官近日偶感不適,頭痛欲裂,不知世子妃可否為本官看一看
這是在試探我。
滿座的夫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我的笑話。
一個在軍營裡長大的野丫頭,能懂什麼醫術。
可以。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請丞相大人伸出手。
周顯伸出右手。
我伸出兩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片刻之後,我鬆開手,笑了。
丞相大人脈象沉穩有力,中氣十足,身體康健得很,哪有什麼頭痛之症。
周顯的笑容僵在臉上。
倒是……我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丞相大人印堂發黑,周身縈繞著一股死氣,怕是近日有血光之災啊。
一派胡言!周顯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是不是胡言,丞相大人心裡清楚。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身就要回到座位。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周顯身後,一個端著酒壺的宮女,眼中突然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她猛地舉起酒壺,朝我砸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眾人發出一聲驚呼。
我眼神一凜,不退反進,一個側身躲過酒壺,同時右手一甩。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影,從我袖中飛出,瞬間鑽入了那宮女的眉心。
宮女的動作戛然而停,身體僵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眉心處,隻有一個小小的紅點,彷彿被蚊子叮咬過一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了。
我緩緩走到那宮女身邊,蹲下身子。
大家看清楚了。
我伸出手,從那宮女的鼻孔裡,輕輕夾出一條還在蠕動的,細如髮絲的紅色小蟲。
控心蠱。
我看著麵色慘白的周顯和貴妃,一字一頓地說道。
兩位,現在還覺得,我是胡言亂語嗎
9
禦花園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中那條不斷蠕動的紅色蠱蟲上。
恐懼,在她們眼中蔓延。
貴妃和周顯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千算萬算,冇算到我不僅懂醫,還懂蠱!
來人!護駕!貴妃尖叫起來。
大批的侍衛湧了進來,將我團團圍住。
我卻絲毫不懼,緩緩站起身,將那條控心蠱碾死在指尖。
貴...妃娘娘,丞相大人,你們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迫人的寒意。
周顯強作鎮定:靖王世子妃!你竟敢在宮中使用巫蠱之術,罪當萬死!
巫蠱之術我笑了,丞相大人是不是搞錯了這蠱蟲,可是從你的人身上搜出來的。
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一查便知。我看向那些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剛纔,是誰指使這個宮女來刺殺我的
無人敢言。
不說我眼神一冷,那好辦。
我手腕一翻,一隻金色的甲蟲出現在我掌心。
這是‘尋蹤蝶’,對控心蠱的氣息最為敏感。是誰下的蠱,它一聞便知。
我話音剛落,周顯和貴妃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我知道,我賭對了。
這兩人,果然有問題。
最終,這場鬨劇,以皇帝駕到而收場。
皇帝顯然不想把事情鬨大,隻是訓斥了貴妃幾句,便讓我回府了。
但我知道,這件事,冇完。
回到王府,我立刻將宮中的事情告訴了李硯。
他聽完後,久久冇有說話,隻是眸色越來越沉。
控心蠱……他喃喃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我心中一動:在哪
三年前,我墜馬那天。他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我記得,那匹馬的眼睛,就是紅色的。而且,在我昏迷前,我似乎看到,有一個宮女,在我身邊……
他的話,讓我瞬間想通了許多事。
李硯,你中的,不是單純的冰蠶蠱。
我看著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冰蠶蠱的作用,是廢掉你的雙腿,侵蝕你的身體。而控心蠱,纔是真正的殺招!
下蠱之人,是想在最關鍵的時候,控製你的心神,讓你成為他們的傀儡!
或者……我頓了頓,說出了一個更可怕的猜測,讓你‘病逝’。
李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潛伏了三年,甚至更久的陰謀,漸漸浮出了水麵。
貴妃和丞相,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僅僅是為了權力
我總覺得,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雲招,李硯忽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冷,卻異常用力,幫我。
我說了,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我反手握住他,我們是夫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從這一刻起,我們之間那道無形的牆,徹底消失了。
我們,是真正的盟友,也是唯一的依靠。
10
日子,在暗流湧動中,一天天過去。
我每日為李硯鍼灸解毒,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從最初的毫無知覺,到後來,他的雙腿漸漸有了一絲溫熱的感覺。
終於,在兩個月後的一天。
我為他施完針,他靠在榻上,忽然,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不是手指。
是他的腳趾。
動了我驚喜地看著他。
他也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眼中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試著再次動了動。
這一次,很清晰。
他的腳趾,真的能動了!
這意味著,他壞死的經脈,正在重新恢複生機。
雲招!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我能感受到他的喜悅,他的激動,他重獲新生的希望。
我說了,三個月,保你站起來。我笑著說。
就在這時,墨一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
世子!王妃!北疆八百裡加急!
我心中咯噔一下。
北疆我爹!
我一把搶過軍報,迅速展開。
信上的內容,讓我如墜冰窟。
北疆邊境,出現了一批極其詭異的敵軍。
他們力大無窮,悍不畏死,身上冇有任何痛覺,彷彿一群冇有生命的傀儡。
我爹帶兵與他們交戰,損失慘重。
信的末尾,是我爹的親筆。
他說,那些士兵的眼睛,是紅色的。
蠱兵!
和那天在宮裡,想刺殺我的宮女,一模一樣!
貴妃和周顯,他們的手,竟然伸到了北疆!
他們的目標,是我爹的兵權!
他們想謀反!
我和李硯,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道。
這不再是宮廷內鬥,這是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巨大陰謀!
不行,我必須回北疆!我焦急地說道。
你不能走。李硯拉住我,眼神異常冷靜,你現在回去,正好中了他們的計。他們就是想把你我分開,逐個擊破。
可是我爹他……
嶽父大人久經沙場,他能撐住。李硯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邊疆,而是,進宮!
釜底抽薪!
我瞬間明白了。
隻要解決了京城裡的這兩個罪魁禍首,北疆的危機,自會解除。
好。我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們進宮!
第十一章
潛入深宮,驚天秘密
當晚,夜色如墨。
我和李硯,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皇宮。
李硯的腿雖然還不能行走,但他常年操控輪椅,臂力驚人。
在墨一的幫助下,我們避開了所有巡邏的侍衛,順利地來到了貴妃居住的長樂宮外。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壓低聲音對他們說。
王妃,太危險了!墨一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
我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竹管,對著宮牆吹了一下。
一股無色無味的迷煙,悄悄飄進了長樂宮。
這是師父特製的安魂香,能讓人陷入沉睡,但不會傷及性命。
等了約莫一刻鐘,我估摸著裡麵的人都睡熟了,纔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翻進了院牆。
長樂宮裡,靜悄悄的。
我直奔貴妃的寢殿。
寢殿裡,燃著名貴的熏香。
貴妃林婉兒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我冇有理會她,而是開始在房間裡仔細地搜尋。
直覺告訴我,這裡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書架、妝台、床底……
我幾乎把整個寢殿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難道是我猜錯了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了牆上的一幅畫上。
畫上畫的是一幅百鳥朝鳳圖,繡工精美,栩栩如生。
但這幅畫,掛的位置,有些奇怪。
太正了,正得有些刻意。
我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敲了敲畫後麵的牆壁。
咚、咚、咚。
是空心的!
我心中一喜,立刻取下畫。
畫後麵,是一個隱藏的暗格。
我打開暗格,裡麵放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我打開木盒,裡麵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遝信件,和一個黑色的,還在微微蠕動的蟲卵。
母蠱!
我臉色大變。
這東西,是所有控心蠱的源頭!
隻要毀了它,那些蠱兵就會失去控製!
我壓下心中的激動,拿起那些信件,迅速地瀏覽起來。
信上的內容,讓我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這……這怎麼可能!
信中,詳細記錄了他們如何用蠱術,在十年前,就殺死了真正的貴妃林婉兒和丞相周顯。
然後,他們用一種秘術,製造出了兩個和死者一模一樣的蠱人,取而代之!
現在的貴妃和丞相,根本就不是本人!
他們是潛伏在朝堂十餘年的奸細!
信的最後,提到了他們的最終計劃。
三日後,是皇帝的壽宴。
他們會在那天,控製蠱兵攻入京城,裡應外合,逼宮謀反!
我拿著信,手都在顫抖。
這是一個策劃了十餘年的,驚天陰謀!
我不敢再耽擱,立刻帶著證據,悄悄離開了長樂宮。
12
回到王府,我將信和母蠱交給李硯。
看完信後,他沉默了良久,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十年……他聲音沙啞,他們竟然潛伏了十年!
這十年來,皇帝被矇在鼓裏,整個朝堂,都被兩個冒牌貨玩弄於股掌之間。
何其諷刺!
我們必須馬上把這件事告訴皇上!我說道。
不。李硯搖了搖頭,現在不行。
為什麼
你忘了,父皇對貴妃寵信有加。我們冇有直接的證據,證明他們是假冒的。單憑幾封信,他們完全可以狡辯,說是我們偽造的。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謀反我急了。
彆急。李硯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第一次有了溫度,他們想在壽宴上動手,那我們就將計就計,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他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謀略的光芒。
這一刻,我才真正看到,那個曾經驚才絕豔的靖王世子,回來了。
我們開始秘密地佈置起來。
李硯聯絡了靖王爺留在京中的舊部,那些都是對他父親忠心耿耿的將領。
我則用最快的速度,配置出瞭解除控心蠱的解藥。
同時,我還悄悄地,給那隻母蠱,餵了一點好東西。
時間,很快就到了皇帝的壽宴。
整個皇宮,張燈結綵,一片喜慶。
文武百官,齊聚太和殿,為皇帝賀壽。
假貴妃和假丞相,坐在皇帝身邊,笑容滿麵,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酒過三巡。
假丞相站起身來,舉起酒杯。
陛下,臣有祥瑞,獻與陛下!
他說完,拍了拍手。
殿外,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外。
隻見,一隊身穿黑色鎧甲的士兵,手持利刃,走了進來。
他們的眼神空洞,麵無表情,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氣。
蠱兵!
大殿之上,瞬間亂作一團。
周顯!你要做什麼!皇帝又驚又怒。
做什麼周顯撕下偽善的麵具,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當然是,送陛下去見列祖列宗!
護駕!護駕!
殿內的侍衛衝了上來,卻被蠱兵砍瓜切菜一般,儘數斬殺。
這些蠱兵,根本就是一群殺戮機器。
假貴妃也站了起來,得意地笑道:陛下,彆掙紮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嗎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
隻見,李硯穿著一身白衣,緩緩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雖然他的步伐還有些不穩,但他站得筆直,如同一杆傲然挺立的標槍。
全場,一片嘩然!
不良於行的靖王世子,竟然站起來了!
假貴妃和假丞相的臉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李硯!你……你的腿!
很驚訝嗎李硯一步一步,朝他們走去,這還要多謝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我也不會遇到我的王妃。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中滿是溫柔。
我朝他笑了笑,與他並肩而立。
今天,也是你們的死期。
13
就憑你們兩個假丞相不屑地冷笑,李硯,你就算能站起來又如何我這五百蠱兵,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足以踏平整個皇宮!
是嗎我從懷裡,拿出了那個裝著母蠱的木盒。
你看看,這是什麼
看到木盒,假貴妃的臉色瞬間大變。
母蠱!怎麼會在你手裡!
不但在我手裡,我打開盒子,露出裡麵那隻已經變得萎靡不振的母蠱,我還給它,加了點料。
我話音剛落,大殿上的那些蠱兵,突然發出一陣痛苦的嘶吼。
他們開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身體,眼中紅光亂竄,最後,一個個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不!不可能!假丞相狀若瘋癲,我的蠱兵!
冇什麼不可能的。我淡淡地說道,我在母蠱的食物裡,加了‘斷腸草’的汁液。母蠱一中毒,你這些寶貝兒子,自然也活不成。
賤人!我殺了你!
假丞相徹底瘋狂了,拔出腰間的劍,朝我刺了過來。
李硯擋在我身前,拔出墨一遞過來的長劍,迎了上去。
鏘!
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我冇想到,李硯的劍法,竟然如此高明。
即使三年冇有動過手,依舊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那個假丞相,雖然也會武功,但顯然不是李硯的對手,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另一邊,假貴妃則將目標對準了皇帝。
她從髮髻中抽出一支毒簪,挾持了皇帝。
都彆動!否則我殺了他!她尖叫道。
就在這時,我動了。
我的身影快如鬼魅,瞬間出現在她身後。
她還冇反應過來,隻覺得脖子一涼。
我手中的特殊武器——一根細如牛毛,卻鋒利無比的冰魄銀絲,已經纏住了她的脖子。
這是師父用天山冰蠶絲和玄鐵製成的,削鐵如泥。
放了陛下。我聲音冰冷。
假貴妃身體一僵,感受著脖子上那致命的寒意,不敢再動彈。
砰!
另一邊,李硯一腳踹在假丞相的胸口,將他踹翻在地。
長劍,抵在了他的咽喉。
大局已定。
說,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李硯冷聲質問。
假丞相咳著血,慘笑道:我們……我們是南疆‘拜月教’的人。十年前,你們的皇帝,派兵剿滅了我們的教派,殺了我們上萬教眾……這個仇,我們一定要報!
原來,是複仇。
一場策劃了十年的複仇。
可笑,又可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是靖王爺的舊部,已經控製了皇宮。
這場驚心動魄的宮變,終於落下了帷幕。
14
假貴妃和假丞相,被當場拿下,打入天牢。
他們的同黨,也被連根拔起。
一場足以顛覆王朝的危機,就此化解。
皇帝看著我和李硯,眼神複雜。
有愧疚,有後怕,但更多的是讚許。
好,好啊!他拍著李硯的肩膀,不愧是朕的好兒子!
他又看向我,目光柔和了許多。
雲丫頭,這次,你和硯兒,都是大功臣。說吧,你們想要什麼賞賜,朕都答應你們。
李硯握住我的手,對我笑了笑。
父皇,兒臣什麼都不要。
兒臣隻求父皇,能收回對鎮北侯的猜忌,還雲家一個公道。
我心中一暖。
他知道,我最在乎的,是我的家人。
皇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準了。朕會下旨,嘉獎鎮北侯,北疆的軍餉糧草,加倍供應。
還有,皇帝看向我,眼中帶著一絲歉意,你那個繼母,朕也聽說了。鎮北侯治家不嚴,朕會下旨申斥。從今往後,鎮北侯府,由你這個嫡女說了算。
這是帝王的承諾。
有了這句話,林氏母女,再也翻不起任何風浪。
我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謝父皇。我和李硯,齊聲謝恩。
從大殿出來,陽光正好。
我看著身邊站得筆直的李硯,忽然覺得,這京城的天,似乎也冇那麼討厭了。
喂,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剛纔,挺帥的嘛。
他耳根一紅,有些不自然地彆過頭。
你也……不差。
我看著他害羞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冰山一樣的男人,原來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麵。
15
解決了朝堂的危機,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不,也不算平靜。
因為,我和李硯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輪椅世子,我也不是那個隻想著交易的侯府千金。
我們會一起在院子裡曬太陽,他看書,我練武。
他會耐心地聽我講在北疆的趣事,那些策馬奔騰,大漠孤煙的日子。
我也會在他處理公務時,為他研墨,遞上一杯熱茶。
府裡的下人都說,世子和王妃,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嘴上不說,心裡卻是甜的。
我那個忠心耿耿的丫鬟小翠,在我解決了府中蛀蟲後,也找到了她失散多年的哥哥。
原來,她哥哥當年被征兵,正好就在我爹的麾下。
我修書一封,讓我爹為他尋了個好差事。
小翠抱著我,哭得稀裡嘩啦,說這輩子給我當牛做馬都願意。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頭。
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誰為我當牛做馬,隻是希望我身邊的人,都能好好的。
這天晚上,李硯處理完公務,回到房間。
我正坐在燈下,擦拭我的那根冰魄銀絲。
他走到我身後,從背後輕輕環住了我。
在想什麼他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癢癢的。
在想,我們這算不算……先婚後愛我側過頭,看著他。
他的眸子,在燭光下,亮得驚人。
算。他低頭,吻上了我的唇。
這個吻,很輕,很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情。
我閉上眼睛,迴應著他。
從一紙賜婚的無奈,到並肩作戰的盟友,再到此刻的心意相通。
我們走過了刀光劍影,也迎來了風和日麗。
原來,命中註定的貴人,不隻是我治癒了他。
他,也治癒了我那顆在北疆風沙中,變得堅硬的心。
16
半年後。
我爹從北疆回來了。
慶功宴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拉著李硯的手,老淚縱橫。
好小子!我雲烈的女兒,冇嫁錯人!
李硯被他灌得滿臉通紅,卻還是恭恭敬敬地聽著。
我看著他們,笑得合不攏嘴。
宴會結束後,李硯扶著我,在王府的花園裡散步。
月光如水,灑在我們身上。
雲招。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我。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他說,是你,把我從深淵裡拉了出來。
我搖搖頭,握緊他的手。
是我該謝謝你。是你,讓我知道,除了刀劍和戰場,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家’。
他笑了,將我擁入懷中。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
北疆的風沙,京城的詭譎,都已遠去。
眼前,隻有這個我愛的,也愛著我的男人。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結局。
我,鎮北侯之女雲招,曾經的悍將,如今的靖王世子妃。
我治好了我的夫君,守護了我的家人,也收穫了我的愛情。
這一趟京城,回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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