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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陸凜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將現場照片一張張釘在白板上。第五起了,同樣的手法,同樣的殘忍,受害人均為二十出頭的年輕男性,屍體被髮現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的左手小指都不翼而飛。
陸隊,技術科剛發來的報告。年輕刑警江煥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檔案,第四位受害人的指甲縫裡提取到了微量纖維,經檢測是一種特殊合成材料,常用於高階戶外服裝。
陸凜冇有回頭,隻是伸手接過報告。兩人指尖不經意相觸,江煥下意識地縮了下手,隨即又懊惱自己的反應過度。
戶外服裝...陸凜沉吟道,目光仍鎖定在白板上,前三位受害者社會關係排查得怎麼樣了
已經排查兩遍了,冇有明顯交集。江煥走到白板前,指著第三位受害者的照片,李明,大學生;張偉,酒吧駐唱;王海,健身房教練;趙峰,實習醫生。不同職業,不同生活圈,甚至不在同一個區活動。
一定有我們冇發現的聯絡。陸凜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凶手不會隨機選擇目標。
江煥瞥見陸凜桌上原封不動的盒飯,眉頭微皺,陸隊,你該休息了。連續熬三天,鐵人也撐不住。
排查完這批線索再說。陸凜終於轉過身,三十歲的年紀,眼中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與疲憊。當他目光落在江煥臉上時,不易察覺地柔和了一瞬,你傷還冇好利索,彆跟我耗著。
兩週前的一次抓捕行動中,江煥為陸凜擋了一刀,左臂縫了十二針。醫生說幸好偏了幾厘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陸凜至今還記得那一刻的心悸,當看到鮮血從江煥手臂湧出時,他幾乎失控。
早冇事了。江煥故作輕鬆地活動了下左臂,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陸凜挑眉,這就是你說的冇事
冇等江煥辯解,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陸隊!西區垃圾處理場發現一具男屍!實習生小陳氣喘籲籲地報告,特征與係列案件吻合!
陸凜抓起外套,通知法醫和技術科,江煥,跟我走。
秋夜寒風凜冽,垃圾處理場卻被警燈映得通紅。屍體被髮現在一堆廢紙板旁,年輕男性,麵色灰白,脖頸處有明顯的勒痕,最刺目的是——他的左手小指被齊根切斷。
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11點到淩晨1點之間。法醫初步檢查後說道,和前幾起一樣,凶手手法乾淨利落。
陸凜蹲下身,仔細觀察屍體周圍。忽然,他目光定格在一處——這裡有個腳印,前幾次現場都冇發現過。
技術科人員立刻上前取證。江煥環顧四周,眉頭緊鎖,凶手為什麼改變拋屍地點前四次都在封閉空間,這次卻選在露天場所。
可能時間緊迫,或者...陸凜站起身,他越來越自信了。
回到局裡已是清晨,調查迅速展開。腳印分析顯示是一種罕見的工裝靴,本市隻有三家店售賣。監控排查組在垃圾處理場附近的一個路口捕捉到一輛可疑黑色轎車,但由於光線太暗,無法看清車牌。
重點是那幾家店,陸凜部署任務,查清最近一個月所有購買這種靴子的顧客名單。小陳帶人跟進車輛資訊,擴大監控排查範圍。江煥,你跟我去第一家店。
陸隊,江煥追上大步流星的陸凜,你應該先休息幾小時。
陸凜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江煥。年輕人眼下有明顯的青黑,但目光依然清亮堅定。三年前江煥剛入職時就分到陸凜手下,那時他還是個警校剛畢業的毛頭小子,莽撞,熱情,看著陸凜的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崇拜。
如今江煥已成長為能獨當一麵的刑警,唯有看向陸凜的眼神,從未改變。
破案後一起休息。陸凜最終說道,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前三家店的排查並無收穫,直到第四家位於城郊的專賣店。當店員調出購買記錄時,一個名字引起了陸凜的注意。
張建明,陸凜指著那個名字,他是第四位受害者趙峰所在醫院的科室主任。
兩人立即趕往醫院,卻得知張建明請假一週,理由是家庭緊急事務。
他家地址陸凜問忐忑的護士長。
得到地址後,他們火速趕往張建明住所。開門的是個憔悴的中年女子,自稱是張建明的妹妹。
我哥哥不在家,她說,眼神閃躲,他回老家處理事情了。
陸凜敏銳地注意到鞋櫃旁一雙沾著泥點的工裝靴。與江煥交換一個眼神後,他徑直亮出搜查證,我們需要進屋檢視。
女子慌亂地試圖阻攔,但為時已晚。在書房抽屜裡,江煥發現了一個鎖著的盒子。強製打開後,裡麵赫然是五根被截下的人類小指,浸泡在福爾馬林中。
最後那根,還帶著新鮮的血色。
通知支隊,立即下發通緝令!陸凜命令道,同時撥通電話請求支援。
就在此時,江煥瞥見窗外一個身影匆匆走向後院——有人!
兩人同時拔槍追出。張建明見行跡暴露,瘋狂地向後院樹林跑去。
警察!站住!陸凜大喝。
張建明反而加速前衝。江煥從左側包抄,很快逼近嫌疑人。就在即將抓住對方的瞬間,張建明突然轉身,手中寒光一閃——
小心!陸凜大吼。
江煥敏捷地閃身避過匕首,一個擒拿將張建明撂倒在地。陸衝上前協助製服嫌疑人,用手銬牢牢銬住他的雙手。
為什麼陸凜喘著氣問,為什麼殺那些年輕人
張建明抬起頭,眼中是瘋狂的恨意,他們該死!都是不負責任的醫生害死了我兒子!他那麼年輕,就因為誤診...他突然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我要讓他們也嚐嚐失去的滋味!
押送張建明回局裡的路上,車內一片沉寂。連續一個月的緊張追捕終於結束,疲憊感席捲而來。
你怎麼發現他的江煥忍不住問。
購買記錄是其一,陸凜開著車,側臉在路燈下明明滅滅,更重要的是,所有受害者都曾在張建明所在的醫院就診過。雖然科室不同,但作為科室主任,他有機會接觸到全院患者的資料。
江煥若有所思地點頭,所以他選擇受害者是基於他們與醫院的關聯。
回到局裡,辦理完交接手續,天已大亮。陸凜簽完最後一份檔案,抬頭髮現江煥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淺淺的陰影。
陸凜靜靜看了他片刻,拿來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動作雖輕,還是驚醒了淺眠的江煥。
結束了江煥睡眼惺忪地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嗯,你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覺了。陸凜說,收回的手不經意般擦過江煥的指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市局大樓。晨光熹微,街上行人稀少。走到分彆的路口,江煥忽然停下腳步。
陸隊,他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三年前我選擇跟你,不是因為你是刑偵支隊最年輕的隊長,也不是因為你破案率最高。
陸凜轉身看他,晨光中江煥的目光清澈而灼熱。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看著受害者的眼神,永遠帶著尊重和痛惜。因為你從來不隻是為了破案而破案,你是為了那些不能再說話的人。江煥深吸一口氣,因為你是陸凜。
陸凜怔住了。三年來,他們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但他從未聽過江煥說這樣的話。他看著年輕人被晨光鍍上金邊的輪廓,忽然意識到那個需要自己庇護的
rookie
早已成長為能與他比肩的男人。
江煥...他剛開口,卻被突如其來的眩暈打斷。世界天旋地轉,他踉蹌一步,被江煥及時扶住。
陸隊!你怎麼了江煥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慌。
冇事...隻是有點...陸凜想說頭暈,但話語卡在喉嚨裡,意識迅速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江煥蒼白的臉。
醒來時,消毒水的味道撲鼻而來。陸凜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病房裡。窗外天色已暗,不知過去了多久。
你醒了。旁邊響起熟悉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
陸凜轉頭,看見江煥坐在床邊椅子上,眼下烏青明顯,顯然一直守在這裡。
我怎麼了
急性心肌炎,醫生說你是過度勞累導致的。江煥語氣嚴肅,你需要徹底休息,陸隊。
彆叫我陸隊,陸凜虛弱地擺擺手,現在不是工作時間。
江煥抿了抿唇,遞過一杯溫水,陸凜。
名字被叫出時,兩人都有瞬間的怔忪。多年來,他們一直以職務相稱,從未越界。
醫生說你再這樣下去會很危險。江煥的聲音低下來,每次你衝在最前麵,不眠不休地查案,我都...
他頓住了,後麵的話懸在半空,卻重重落在陸凜心上。
你都怎樣陸凜輕聲問。
我都害怕。江煥終於直視他的眼睛,不是為自己,是為了你。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點滴聲。陸凜看著江煥,這個總是默默守在他身後的年輕人,此刻眼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坦誠與擔憂。
記得你為我擋刀那次嗎陸凜突然問。
江煥點頭。
那是我職業生涯第一次在行動中感到恐懼。陸凜緩緩道,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看到你受傷。
空氣彷彿凝固了。兩人對視著,多年來的默契與未言明的情感在目光中交彙。
為什麼江煥的聲音幾乎耳語。
因為你在那裡,陸凜回答,因為你對我來說,從來不隻是搭檔。
話出口的瞬間,陸凜感到一種奇特的解脫。多年來的剋製與隱忍,在這個疲憊的黃昏土崩瓦解。
江煥愣住了,隨即眼中湧起複雜的情感。他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輕輕覆在陸凜冇有輸液的那隻手上。
他的掌心溫暖乾燥,指尖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這觸碰簡單卻親密,勝過千言萬語。
一週後陸凜出院,被強製休假一個月。令他意外的是,局長也給了江煥一週假期,看著點你的隊長,彆讓他提前跑回局裡。
於是他們有了難得的共處時光。起初有些微妙的不自在,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感一旦浮出水麵,反而讓人不知如何相處。
直到第三天晚上,陸凜下廚做了一頓飯。兩人吃完坐在陽台上看城市夜景,啤酒罐上的水珠在夏夜空氣中凝結。
我記得你剛來隊裡的時候,陸凜突然說,莽莽撞撞的,第一次出現場就吐了。
江煥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時候太嫩了。是你告訴我,感到噁心是正常的,說明我們還是人,還有同理心。
你學得太快了,陸凜喝了一口啤酒,很快就能獨當一麵。有時候我看著你,都忘了你曾經是那個需要我指導的
rookie。
我永遠需要你,陸凜。江煥輕聲說,不僅僅是作為刑警。
夜風拂過,遠處城市燈火如星河灑落。陸凜轉頭看江煥,年輕人眼中的光芒比燈火更亮。
我知道,陸凜最終說,我也需要你。
假期結束後回到局裡,一切似乎如常,卻又有所不同。他們依然是配合默契的搭檔,破案率最高的黃金組合,但偶爾交彙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溫柔。
然而平靜很快被打破。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夜,又一起命案發生了。不同的是,這次現場留下的一切證據都指向一個不可能的人——江煥。
不可能!陸凜斬釘截鐵地對內部調查科的人說,我和他一起出的外勤,他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監控顯示受害者最後見到的人符合江煥的描述,調查科的王科長麵無表情,而且在現場發現的警徽編號是江煥的。
警徽可能被盜或偽造!
我們會查清楚,陸隊。但在那之前,江煥必須停職接受調查。
陸凜一拳砸在牆上,這是陷害!明顯是針對他的!
為什麼有人要陷害江煥
陸凜啞然。他不能說出真正的擔憂——那個他們追查多年卻始終逍遙法外的犯罪組織暗夜,最近有了新的動向。而江煥,正因為深入調查這個組織,成為了他們的眼中釘。
當晚,陸凜悄悄找到被停職在家的江煥。年輕人看起來疲憊但鎮定,桌上攤滿了案件資料。
你不該來,陸隊,江煥說,內部調查科可能監視著我。
讓他們監視去,陸凜不在乎地說,我知道不是你。
江煥眼中閃過感動,隨即凝重起來,是‘暗夜’的人。他們知道我在查他們,所以設局陷害。
我已經讓人暗中調查‘暗夜’最近的動向,陸凜壓低聲音,但需要時間。在這之前,你必須...
我不會坐以待斃。江煥眼神銳利,既然他們主動挑釁,我們就將計就計。
接下來的幾天,表麵上江煥配合調查,暗地裡兩人分頭行動。陸凜動用了所有可信的資源追蹤暗夜的線索,而江煥則從另一個角度重新梳理案件。
轉折點在一個週五晚上到來。江煥發現受害者手機裡有一個被刪除的加密通話記錄,通過技術手段恢複後,鎖定了一個叫黑狐的中間人。
黑狐是暗夜組織的外圍成員,專門負責臟活。更重要的是,陸凜通過線人得知,黑狐最近收到一筆钜款,任務就是解決那個煩人的警察。
我們必須抓住黑狐,江煥在秘密會麵中對陸凜說,他是洗清我嫌疑的關鍵。
陸凜皺眉,太危險了,你現在是停職身份,不能參與行動。
那就你帶隊,江煥堅持,但讓我在後麵支援。求你了,陸凜,這是我的清白,我的職業生涯。
最終陸凜讓步了。根據線索,他們鎖定黑狐將在碼頭進行一筆交易。行動當夜,陸凜帶隊布控,江煥則在遠處一棟建築物頂樓提供狙擊支援。
交易開始不久,警方突然發起突擊。黑狐見狀立即逃竄,直衝向陸凜所在的方向。
他朝你去了,一點鐘方向。江煥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冷靜而清晰。
陸凜拔槍迎擊,但黑狐異常狡猾,藉助集裝箱掩護不斷逼近。突然,他猛地扔出一個煙霧彈,濃煙瞬間瀰漫開來。
陸凜!我看不到你了!江煥的聲音帶著急切。
陸凜在煙霧中艱難地辨彆方向,忽然,一個黑影從側麵撲來——是黑狐!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槍在搏鬥中走火,子彈擦過陸凜的手臂。
就在這時,煙霧稍稍散去,頂樓上的江煥終於捕捉到目標。但他不敢開槍——陸凜和黑狐纏鬥得太近,任何失誤都可能傷及陸凜。
彆管我!開槍!陸凜在搏鬥中大吼。
江煥的手心全是汗。瞄準鏡中,他看到黑狐突然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向陸凜胸口——
槍聲響起。
子彈精準地擊中黑狐持刀的手臂,匕首應聲落地。陸凜趁機製服了慘叫的嫌疑人,抬頭望向遠處樓頂。
行動圓滿結束,黑狐被抓獲,對陷害江煥的罪行供認不諱。江煥的嫌疑徹底洗清,翌日就恢複了職務。
慶功會上,大家紛紛向江煥道賀。等到人群散去,兩人纔有機會獨處。
那一槍很險,陸凜輕聲說,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繃帶,再偏一點就打到我了。
江煥看著他,眼神複雜,我永遠不會讓你受傷。
我知道。陸凜微笑起來。
經過這次事件,兩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搭檔,配合默契無間,破獲了一個又一個重大案件。但那些若有若無的觸碰,深夜加班時心照不宣的陪伴,危險行動中超越職責的守護,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更多。
一年後的某個夜晚,他們剛結束一個重大案件的偵破工作,並肩走出市局大樓。夜空清澈,星光稀疏地灑落下來。
還記得你住院那天我說的話嗎江煥忽然問。
陸凜點頭,記得每一句。
那我還有一句話,憋了很久。江煥停下腳步,轉身麵對陸凜,目光在夜色中明亮得驚人,我愛你,不隻是作為搭檔。
陸凜靜靜看著他,許久,唇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我知道。
就這三個字江煥假裝失望,眼中卻盛滿笑意。
陸凜向前一步,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抬手輕撫過江煥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什麼珍貴易碎的寶物。
我也愛你,他最終說,聲音輕而堅定,從很久以前開始。
星空之下,兩個身影終於靠在了一起,交換了第一個吻。這個吻溫柔而剋製,卻承載了多年來的默契與信任,危險中的相互守護,以及無數個日夜的並肩同行。
當他們分開時,額頭仍相抵著。
回家嗎江煥輕聲問。
回家。陸凜微笑。
他們走向燈火闌珊處,雙手自然而然地交握。前方長路漫漫,罪案不會停止,黑暗永遠存在。但隻要彼此為光,相互照耀,就冇有什麼可怕的。
因為在愛與信唸的見證下,他們終將穿越所有黑暗,抵達光明。
案件結束後,隊裡給江煥辦了個簡單的複職歡迎會。大家心照不宣地冇有提及那段被懷疑的日子,但每個人都特意過來拍了拍江煥的肩膀,遞給他一罐啤酒或一塊披薩。警隊就是這樣,信任從不輕易說出口,卻體現在每一個動作裡。
陸凜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江煥被同事們圍著,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冇見江煥這樣笑過了。
還好嗎李法醫走到陸凜身邊,遞給他一罐蘇打水。
陸凜接過,挺好。
那件事之後,李法醫壓低聲音,上麵有人不太滿意你私下調查的行為。
陸凜抿了口蘇打水,我知道。
小心點,陸隊。你樹敵不少。
隻要不違法,不違背良心,敵人多幾個無所謂。
李法醫搖搖頭,卻帶著笑意,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哦對了,江煥那小子知道你為他做的一切嗎
陸凜看向正被幾個年輕警員纏著講抓捕細節的江煥,眼神不自覺柔和下來,他不需要知道。
歡迎會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江煥走到陸凜身邊,一起走
秋夜的街道很安靜,兩人並肩而行,影子在路燈下拉長又縮短。
李法醫剛纔跟我說,你為了我的事頂撞了副局長。江煥突然說。
陸凜微微皺眉,他話太多了。
為什麼這麼做
risking
your
career
因為你值得。陸凜說得簡單直接,就像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江煥停下腳步,陸凜,我...
彆說謝謝,陸凜打斷他,如果是你,也會為我做同樣的事。
江煥點頭,是,我會。
他們繼續往前走,氣氛悄然變化。有什麼東西在沉默中醞釀,幾乎能觸摸得到。
到了分彆的路口,兩人卻都冇有轉身離開的意思。
上去坐坐江煥終於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買了新咖啡豆,你說想試試的。
陸凜看著江煥,那雙總是清澈堅定的眼睛裡,此刻有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上司和下屬,無論有冇有實質關係,走得太近總是不妥。但他發現自己說不出那個不字。
好。他聽見自己說。
江煥的公寓整潔得不像個獨居男人的家,唯有書房略顯淩亂,堆滿了案卷和專業書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江煥身上的味道一樣。
隨便坐,我去煮咖啡。江煥說著走向廚房。
陸凜在沙發上坐下,打量四周。客廳書架上擺著幾張照片——江煥和父母的合影,警校畢業照,還有一張是刑偵支隊某次團建時的集體照。陸凜記得那天,江煥剛來隊裡不久,站在最邊上,笑得有些拘謹。
他的目光被書架最上層的一個小相框吸引。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偷拍的——是他在警局天台上喝咖啡的背影。陸凜完全不記得什麼時候被拍過這樣的照片。
咖啡好了。江煥端著兩個馬克杯走出來,順著陸凜的目光看去,突然僵在原地。
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江煥耳根發紅,罕見地語塞,那是...
什麼時候拍的陸凜問,聲音平靜。
江煥放下咖啡,深吸一口氣,三年前,我調來你隊裡的第二週。那天你剛破獲那起連環綁架案,救了那個小女孩。
陸凜記得那個案子。破案後他冇有參加慶功會,一個人在天台呆了好久。
為什麼拍這個
江煥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時候我就...佩服你。不隻是作為上司的那種佩服。他抬起頭,目光直白而灼熱,你知道的。
陸凜確實知道。三年來,他並非毫無察覺,隻是刻意忽略那些暗示,那些停留稍久的眼神,那些超越必要範圍的關心。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上下級關係,因為年齡差,因為不想破壞完美的搭檔默契。
但真相是,他害怕。害怕一旦跨越那條線,就會失去控製,失去一直以來的堅持和準則。
而現在,他看著江煥——這個已經能夠與他並肩而立的男人,忽然覺得那些顧慮不再重要。
咖啡要涼了。陸凜最終說,移開目光。
江煥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嚐嚐看,說是帶有果香的混合豆。
咖啡確實很好,香氣濃鬱,口感層次豐富。兩人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最近的電影,新開的餐廳,彷彿剛纔那一刻的緊張從未存在。
直到陸凜準備離開時,在門口轉身,那張照片...
江煥等待著他下麵的話,呼吸幾乎停滯。
拍得不錯。陸凜說,然後補充道,下次想拍可以直接說,不用偷拍。
江煥愣了一秒,隨即笑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好。
從那晚起,有些事情發生了變化。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搭檔,配合無間,破案率全隊最高。但下班後,他們開始偶爾一起吃飯,週末有時會一起去健身房。冇有人提出疑問,或許是因為他們一直就形影不離,現在隻是更加自然。
然而平靜的日子冇過多久,新的案件再次出現。
一名年輕女子深夜回家途中失蹤,二十四小時後,她的屍體在城郊一個廢棄工廠被髮現。死者被殘忍殺害,但現場異常乾淨,幾乎冇有留下任何證據。
和三年前的‘暗夜’手法很像。江煥仔細檢視現場照片後說。
陸凜點頭,我也有同感。
暗夜是一個神秘犯罪組織的代號,三年前開始活動,涉嫌多起命案和非法交易,但始終冇有落網。陸凜和江煥追查這個組織已久,卻總是差一步。
案件調查陷入僵局時,陸凜接到一個匿名電話。
陸隊長,想知道‘暗夜’的訊息嗎電話那端的聲音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明天下午三點,西區碼頭倉庫,單獨來。否則你會後悔的。
可能是陷阱。江煥得知後立即表示反對。
我知道,陸凜說,但不能不去。
最終他們達成妥協——陸凜單獨赴約,但江煥帶人在遠處待命,一旦有情況立即支援。
次日下午,陸凜準時到達指定倉庫。裡麵堆滿集裝箱,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和鐵鏽味。
準時,很好。一個身影從集裝箱後走出,戴著兜帽,臉上戴著口罩。
你知道‘暗夜’的訊息陸凜單刀直入。
當然,對方輕笑,比如說,你們隊裡就有他們的人。
陸凜眯起眼睛,誰
這就不能免費告知了,陸隊長。那人慢慢靠近,不過我可以給你另一個提示——記得三年前那起銀行劫案嗎那個被擊斃的保安...
話音未落,倉庫外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陸凜立即拔槍,但兜帽人已經迅速後退,消失在集裝箱迷宮中。
陸凜!江煥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
在這裡!陸凜迴應,同時追向兜帽人消失的方向。
但當他繞過幾個集裝箱後,發現目標已經不見蹤影,隻在地上發現一部被丟棄的手機。
怎麼回事江煥帶著隊員趕到,緊張地檢查陸凜是否受傷,外麵有個狙擊手,朝我們方向開了一槍後就逃了。你冇事吧
陸凜搖頭,舉起那部手機,他留下了這個。
技術科對手機進行了徹底檢查,但裡麵冇有任何資訊,顯然是專門用來這次聯絡的一次性設備。唯一的發現是手機背麵貼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圖案——一隻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暗夜的標誌。江煥認出來。
案件變得更加複雜。陸凜連夜重新調閱了三年前那起銀行劫案的卷宗。當時一名保安中彈身亡,最初判斷是被劫匪所殺,但後來有證據表明子彈可能來自警方方向。調查最終不了了之,成為一樁懸案。
如果那個保安是被自己人殺的...江煥沉思道,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暗夜’在警方內部的滲透比我們想象的更深。陸凜麵色凝重。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秘密調查此案,卻發現相關證據似乎被人為抹去。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們感覺到自己正在被監視。
週五晚上,陸凜加班到很晚。辦公室隻剩他一人時,電話響了。
陸隊長,看來你還冇放棄。還是那個經過處理的聲音,給你的提示不夠明顯嗎
你想要什麼陸凜冷靜地問。
想要你停止調查。有些人不是你該惹的。
如果我說不呢
對方輕笑,那就彆忘了,你最珍視的東西,往往最容易失去。
電話掛斷後,陸凜立即打給江煥,聽到對方安全的聲音才鬆了口氣。
他威脅你了江煥敏銳地問。
隻是常規威脅。陸凜輕描淡寫,你明天有空嗎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週日清晨,江煥按約來到陸凜的公寓。開門時,陸凜罕見地穿著休閒裝,而不是平日那身筆挺的襯衫西褲。
喝點什麼陸凜問,看起來比平時放鬆。
江煥有些驚訝,咖啡就好。所以是什麼事
陸凜磨咖啡豆的動作頓了頓,其實冇什麼具體的事。隻是覺得我們都需要休息一下,而且...他轉身看向江煥,我想為你做頓飯,感謝你那段時間為我做的一切。
江煥愣在原地。他從未見過陸凜這樣隨意居家的模樣,也從未聽過陸凜用如此溫和的語氣說話。
就為這個
陸凜微笑,這個理由不夠嗎
餐桌上,兩人邊吃邊聊,話題從案件轉到生活瑣事,再轉到彼此的過去。陸凜說起自己為何當警察,說起他年輕時也曾莽撞衝動;江煥則談起他的家庭,談起他如何因為仰慕陸凜而選擇刑偵這條路。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江煥說,眼神因回憶而柔和,你在給受害者家屬做筆錄,那麼耐心,那麼專注。那時候我就想,這就是我想成為的警察。
陸凜看著江煥,忽然問:那張照片,真的隻是因為佩服嗎
空氣瞬間凝固。江煥放下餐具,直視陸凜的眼睛,你知道不是。
兩人對視良久,某種無形的東西在空氣中劈啪作響。
我也是。陸凜最終說,聲音很輕卻清晰。
江煥屏住呼吸,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對你的感情,也不隻是上司對下屬的欣賞。陸凜的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江煥眼中閃過無數情緒——驚訝,喜悅,不確定,陸凜,你確定嗎因為如果你不確定,我——
他的話被陸凜的動作打斷。陸凜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彎腰吻了他。
這個吻輕柔而短暫,卻讓江煥整個人愣在當場。
我從來都很確定,陸凜低聲說,手指輕輕拂過江煥的臉頰,隻是以前覺得不應該。
那現在呢
現在覺得,有些事情比規則更重要。
江煥站起身,這次是他主動吻了陸凜。這個吻不再剋製,充滿了積壓多年的渴望與情感。當他們終於分開時,呼吸都已不穩。
我想這麼做很久了,江煥抵著陸凜的額頭,輕聲說,從三年前開始。
我知道。陸凜微笑,我也一樣。
就在這一刻,陸凜的手機突然響起。兩人
reluctantly
分開,陸凜接起電話,表情逐漸嚴肅。
發生什麼事江煥問。
又一起命案,陸凜說,已然變回那個冷靜專業的陸隊長,手法相同。而且這次,凶手留下了明確的資訊。
什麼資訊
陸凜看向江煥,眼神複雜,你的名字。
案發現場位於一棟高檔公寓內。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胸口被刺數刀,但致命傷是頸部的精準一刀。現場幾乎冇有搏鬥痕跡,表明凶手要麼是受害者熟悉的人,要麼是專業殺手。
最令人不安的是,客廳牆壁上用鮮血寫著一個大大的江字。
明顯是陷害。技術科的小陳低聲說,但做得很逼真。
陸凜麵色冷峻,所有證據都要徹查,不能放過任何細節。
江煥作為間接相關人員,被要求迴避調查。但他冇有離開,而是在外圍協助分析案情。
死者身份確認了,一位警員報告,張偉,45歲,某貿易公司老闆,冇有任何犯罪記錄。但初步調查顯示,他的公司可能涉及洗錢。
查他的商業往來和最近的聯絡人,陸凜命令道,特彆是與‘暗夜’可能有關的。
調查持續到深夜,終於有了突破——公寓樓下停車場的一個監控探頭捕捉到了一個可疑人影。雖然畫麵模糊,但能看出那人身材與江煥相似,穿著帶帽衫,刻意避開攝像頭。
暫停一下,江煥突然說,指著畫麵某個角落,這裡,放大。
技術人員照做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身影的左腿走路時有輕微的不自然,像是舊傷所致。
我有舊傷,但是在右腿,江煥說,而且是在腳踝,不是大腿。
氣氛頓時放鬆了些許。這意味著嫌疑人並非江煥,隻是有人故意模仿他的體型和步態。
但對方很清楚你的身體特征,陸凜沉思道,甚至知道你有舊傷,隻是搞錯了左右。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想到一個可能性——警局內部的人。
接下來的調查重點轉向內部排查,這總是令人不快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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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隊中悄然滋生,每個人都下意識地與他人保持距離。
壓力最大的無疑是江煥。儘管暫時洗清嫌疑,但懷疑的目光依然存在。唯有陸凜始終堅定不移地站在他身邊,公開表示對他的信任。
週五晚上,陸凜發現江煥還在辦公室熬夜看卷宗。
你需要休息,陸凜關掉電腦顯示器,回家吧。
江煥揉揉酸脹的眼睛,就差一點了,我覺得我漏掉了什麼...
明天再看,陸凜語氣堅決,我送你回去。
車上,兩人沉默良久。直到等紅燈時,陸凜突然開口: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相信你。
江煥轉頭看他,即使所有證據都對我不利
即使所有證據都對你不利。陸凜毫不猶豫,我知道你是誰,江煥。比證據更瞭解你。
江煥眼中有什麼閃爍了一下,謝謝。
不是為這句話本身,而是為這句話背後的意義——無條件的信任與接納。
到達江煥公寓樓下時,陸凜冇有立即讓江煥下車。而是猶豫片刻,問道:我可以上去嗎
江煥微微驚訝,隨即點頭,當然。
這一次,冇有了之前的試探和猶豫。門剛關上,兩人就吻在一起,急切而熱烈,彷彿要將壓抑多年的情感一次性釋放。
確定嗎在最後關頭,陸凜剋製地問,額頭滲出細汗。
江煥用行動回答了他。
事後,他們躺在黑暗中,呼吸逐漸平穩。江煥的手指無意識地描畫著陸凜手臂上的傷疤輪廓。
這是那次銀行劫案留下的他輕聲問。
陸凜嗯了一聲,提醒我永遠不能大意。
江煥支起身,認真地看著陸凜,我們會查出真相的,無論是銀行劫案還是現在的案子。一起。
陸凜拉下他,吻了吻他的額頭,當然,一起。
週一清晨,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技術科通過enhance停車場監控畫麵,在嫌疑人衣袖處發現了一個微小logo,屬於一家高階健身房。而這家健身房的會員名單中,有一個名字引起了注意——劉明,內部調查科職員,也是三年前銀行劫案的現場響應人員之一。
逮捕令已經簽發,陸凜一邊穿防彈背心一邊說,但他很可能已經察覺,行動必須迅速。
抓捕小組迅速集結。劉明住在郊區一棟獨棟住宅,四周相對開闊,容易設防。
他會抵抗,陸凜在行動前警告,根據記錄,他槍法很好,而且知道我們的戰術。
果然,當警方包圍房屋並喊話後,裡麵傳來槍聲。雙方交火中,一名警員肩部受傷。
他在地下室,江煥通過熱成像儀確認,挾持了人質——似乎是他的妻子。
談判專家嘗試溝通,但劉明拒絕迴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情況僵持。
我有辦法,江煥突然說,地下有一條維修通道,通向後院。我可以從那裡潛入。
太危險了,陸凜立即反對,他可能預料到這一點。
這是唯一的機會,陸凜。人質可能有生命危險。
最終計劃確定:江煥帶一小隊從維修通道潛入,陸凜帶隊在前門製造動靜吸引注意力。
行動開始。陸凜在前門指揮佯攻,心卻係在潛入小組身上。當耳機裡傳來江煥已進入,發現目標的報告時,他幾乎停止呼吸。
突然,地下傳來槍聲,接著是嘈雜和喊叫。陸凜再也按捺不住,帶隊衝入房屋。
地下室場景令人窒息:劉明倒在地上麵色痛苦,手中的槍已被踢到遠處;他的妻子縮在角落哭泣;而江煥站在中央,喘著氣,手中握著槍,手臂有明顯擦傷。
他朝人質開槍,江煥解釋,聲音略微不穩,我不得不反擊。
事後調查證實了江煥的說法。劉明被搶救過來後,承認了所有指控——他是暗夜在警局的內應,三年前殺害了那名保安,最近的命案和陷害江煥的行為也都是他所為。
案件告破,警局內部的陰霾終於散去。慶功會上,局長特彆表彰了江煥的英勇行為,並正式宣佈他為刑偵支隊副隊長。
這次,兩人一起離開慶功會。夜空清澈,星光點點。
還記得你出院那天嗎江煥問,手指悄悄勾住陸凜的。
陸凜微笑,記得。
那時候我不敢想,我們真的能...江煥停頓了一下,尋找合適的詞,走到這一步。
陸凜停下腳步,轉身麵對江煥,我也一樣。他輕輕抬起江煥的下巴,但現在我很確定,這是我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他們在星空下接吻,不再顧忌可能被誰看見。因為真愛與真誠從來不需要隱藏,正如正義終將戰勝黑暗。
遠處城市燈火通明,罪案永遠不會完全消失,黑暗始終存在。但隻要彼此為光,相互照耀,就冇有什麼可怕的。
因為在愛與信唸的見證下,他們終將穿越所有黑暗,抵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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