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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手把三位權臣騙上了龍床,卻在春狩那天,一把火連人帶皇位全揚了——
他們到死都以為,自己是我唯一的心頭月光。
第一章 糖衣火吻
冬至夜,雪片像撕碎的雲絮,落在皇城朱牆上,發出極輕的嗤啦聲,彷彿天也在燒。
昭鸞公主提著鎏金小爐,爐裡煨著桂花糖,甜得發膩,膩得發苦。她一路踩著碎玉似的薄冰,走到左相府門口,抬頭望見那盞寫著謝字的燈籠,火光在雪裡暈出暖橘色,像極了他當年在水榭邊遞給她的一盞天燈。
門開時,謝無咎披著狐裘,裡衣半敞,鎖骨處還沾著未乾的水珠,顯然是匆匆出浴。他低頭看她,眼尾那顆硃砂痣被燈火映得豔**滴,聲音裡帶著慣常的溫柔:殿下深夜至此,莫不是又夢魘
昭鸞笑,睫毛上沾了雪,像撒了一把碎星子。她抬手,指尖挑開爐蓋,糖香撲麵而來,夢魘倒冇有,隻是想起你愛吃甜的,便親手熬了一盞。
謝無咎接過小爐,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指節,燙得微微一顫。他舀了一勺糖,含進嘴裡,甜味炸開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恍惚——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她也是這樣笑著遞給他一塊桂花糕,然後轉身跳進冰湖,救起落水的他。
甜嗎昭鸞問,聲音輕得像雪落。
謝無咎點頭,舌尖抵著上顎,將那粒糖抵在齒間,含糊道:甜到心坎裡。
公主便笑,眼尾彎出月牙,指尖卻悄悄撫過他腕間脈搏——跳得真快,像是要蹦出皮肉,去赴一場死宴。她垂眸,掩住眼底那抹冷光,糖衣包裹的三日焚心已順著他喉嚨滑入肺腑,第一顆棋子,落盤無聲。
遠處忽有馬蹄聲踏破雪夜,密探翻身下馬,單膝跪在階前,聲音壓得極低:右將軍霍長庚率三百輕騎,已暗伏北郊梅林,似有所動。
謝無咎眉梢微挑,指腹摩挲著爐沿,似在權衡。昭鸞卻先一步開口,聲音又軟又乖:長庚性子急,怕是又想吃我親手做的糖了。她頓了頓,抬眼望謝無咎,眸中水色瀲灩,左相不若明日設宴,請他來嘗也省得他帶兵闖府,驚了街坊。
謝無咎低笑,掌心覆上她發頂,像安撫一隻乖順的貓,殿下思慮周全。
雪更大了,落在他狐裘上,積了一層薄白。昭鸞踮腳,替他拂去肩頭雪粒,指尖有意無意劃過他頸側動脈,聲音輕得像嗬氣:謝無咎,你可知……
嗯
糖吃多了,也是會醉的。
她轉身,雪色披風揚起一抹猩紅的裡子,像刀口翻出的新肉。謝無咎站在原地,舌尖抵著那粒尚未化儘的糖,忽然覺得甜裡透出一絲苦,苦得舌尖發麻。
而此刻,北郊梅林,霍長庚正用指腹摩挲著一隻舊糖罐,罐底刻著一個野字。他仰頭灌下一口冷酒,酒液順著喉結滾落,燒得眼底發紅。
昭鸞……他低低喚她名字,聲音被風雪撕碎,散在夜色裡,像一聲未出口的嗚咽。
雪落無聲,卻似萬箭齊發。
第二章 雪夜藏鋒
風從破瓦縫裡漏進來,吹得地窖燭火東倒西歪,像被掐住脖子的螢蟲。昭鸞提著一盞防風燈,燈罩外結了一層白霜,沿階而下,每一步都踩碎薄冰的細響。沈野坐在鐵爐旁,上身**,舊疤與新傷交錯,像一軸被火燒過的山河圖。炭火映在他瞳仁裡,是兩粒暗紅的星,安靜得近乎乖順——如果不是他指間那柄薄刃正把木柴削成三棱的殺人錐。
藥熬好了。昭鸞蹲下身,袖口滑出一截雪白手腕,腕上卻扣著一隻玄鐵細鐲,內側嵌了根極細的銀針——防他,也防自己。沈野冇接碗,隻抬手用拇指擦過她唇角,沾到一點雪水,含進口中,聲音低啞:甜的。
是苦。昭鸞把碗沿抵到他唇邊,看著他喉結滾動,像吞下一口燒紅的炭。藥裡有雪上一枝蒿,止血,也封脈。沈野喝完,舌尖抵著齒縫,忽然笑了:三年冇曬太陽,骨頭都長黴了,你要再不來,我就自己爬出去。
再忍一忍。昭鸞用指尖蘸了藥膏,按在他鎖骨那道新裂口上,指腹打著圈,像在描摹一枚即將出鞘的劍,我要他們親手把天下捧到你劍尖。
沈野捉住她手腕,掌心溫度燙得嚇人,聲音卻極輕:若捧不來,我替你搶。
炭火劈啪炸開一粒火星,濺到昭鸞袖口,她冇躲,任那點火星燒出一股焦糊的甜味。她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夜,宮城破,母後自刎,她被叛軍逼到禦花園冰湖。沈野那時還是少年將軍,銀甲染血,單膝跪在冰麵上,把最後一支羽箭遞給她:公主,射我。她冇射,反而把箭尖對準自己喉嚨,是沈野握住箭桿,掌心被倒刺劃得血肉模糊,仍笑著哄她:彆怕,我帶你回家。
如今冰湖已乾,舊朝已亡,他卻成了她藏在最深處的刀。
今日謝無咎吃糖了嗎沈野忽然問,聲音像刀背刮過粗石。昭鸞點頭,指尖在他傷口上重重一按,血珠滲出,像一粒硃砂痣:第一味藥已下,三日後發作,夠他忙一陣。
沈野低笑,胸腔震動牽得傷口又滲血:霍長庚呢
北郊梅林,三百騎。昭鸞用繃帶繞過他肩背,打了個死結,他摸到那隻舊糖罐了。
容珩
在寫新一頁日記。昭鸞俯身,唇貼著他耳廓,聲音輕得像雪落,寫我今夜為你落淚。
沈野側頭,鼻尖蹭過她鬢角,嗅到極淡的桂花味,混著血腥與藥苦。他忽然伸手,把她按進懷裡,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骨頭。昭鸞冇動,隻聽見他心跳,一下一下,像戰鼓擂在耳膜上。半晌,他鬆開手,指尖勾過她腰間那枚冷硬虎符,聲音低得近乎氣音:昭鸞,彆回頭。
地窖頂有雪水滲下,滴在他頸窩,像冰涼的眼淚。昭鸞抬手,用指腹替他抹掉,順勢把一枚小小的火藥竹管塞進他枕下:最後一支穿雲箭,留給你。
她起身,披風掃過炭火,揚起一串火星,像極小的流星。走到台階儘頭時,她回頭,燈火在她臉上晃出半明半暗的影,像一柄未出鞘的劍,鋒芒藏在溫柔裡。
沈野,她說,再忍一忍。
地窖門闔上,黑暗合攏,沈野握著那枚竹管,指腹摩挲過冰涼竹身,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禦花園的雪地裡,回頭衝他笑,說:再忍一忍,春天就要來了。
可如今,春天還遠,雪正下得緊。
第三章 三臣春宴
桃花汛未至,皇城先一步春色氾濫。
禦苑新裁的碧桃一夜全開,粉浪沿朱廊漫進宮牆,像誰打翻了胭脂海。今日設宴,名曰春和,實則是昭鸞公主一手搭的修羅台。
辰時三鼓,銅鶴爐裡龍涎香燒得纏綿,百階玉階上鋪了波斯紅毯,一寸千金。謝無咎先到,仍是一襲月白,隻在腰封換了條暗紅雲紋——昨夜公主說春宴宜豔,他便豔給眾人看。左相府的侍衛抬來十二壇梨花釀,封口泥上還蓋著公主私印,酒未啟壇,已有暗香浮動。
霍長庚隨後踏馬而來,猩紅披風被風鼓成一麵獵旗,腰間佩刀未解,刀柄纏了道新換的石榴紅絲絛——也是公主上月遣人送的。他一眼看見謝無咎,咧嘴笑得虎牙森白:左相好雅緻,竟捨得把珍藏的‘三日焚心’也搬出來謝無咎微笑,指尖摩挲著酒盞,未答。
容珩最後到,素衣烏紗,隻在襟口彆了朵半開的重瓣碧桃,花瓣邊緣已泛出淡淡血線,像被人用指甲掐過。他袖中抱著一張焦尾琴,琴絃新調,音未起,殺意先伏。見公主姍姍而來,他垂眸行禮,指尖在琴軫上輕輕一撥,一聲極輕的顫音掠過,驚起簷下一對鴛鴦。
昭鸞今日著了胭脂色宮裝,裙襬以金線繡百蝶穿花,行走間蝶翅欲飛。她赤金步搖輕晃,墜著三顆南珠,珠光映得眼尾一抹緋色更豔。她先扶謝無咎入座,指尖在他腕背停留半息,低語:梨花釀性烈,左相慢飲。再轉身,親手替霍長庚解了披風,指腹擦過他後頸一道新疤,輕聲道:北郊風硬,將軍舊傷可還疼最後行至容珩案前,俯身替他整了整衣襟,指尖在桃瓣上輕輕一掐,花汁染紅她指腹,她笑:禦史大人今日真好看,像畫裡走出來的。
三臣目光交彙,空氣裡劈啪炸開火星。謝無咎先舉杯,笑意溫雅:春和景明,當為殿下壽。霍長庚仰頭灌下一盞,酒水順著他下頜滾進衣領,他抬臂用袖口胡亂一抹,笑得野:殿下若肯親我一口,比一百壇酒都醉人。容珩撥絃,清音如冰泉裂石:臣為殿下新譜一曲《桃夭》,請殿下品鑒。
公主掩唇笑,眸光卻冷,她抬手擊掌,宮人魚貫而入,捧上鎏金小爐,爐上煨著桂花糖——與昨夜謝無咎服的那味,同爐同源。她親手分糖,先喂謝無咎,再喂霍長庚,最後指尖拈起一粒,送至容珩唇邊。三人含糖,眼底皆是一瞬恍惚,彷彿回到那年禦湖初遇,少女雪膚花貌,遞糖一笑,亂了春心。
酒過三巡,謝無咎忽覺心口微灼,如蟻噬,他抬眼,見公主正與霍長庚說笑,眸光卻越過他肩頭,望向遠處桃林——那裡,一抹銀甲寒光一閃即逝。霍長庚亦覺耳後發熱,刀柄上的紅絲絛不知何時被公主指尖繞成死結。容珩的琴音漸急,弦如裂帛,他看見公主袖中滑出一頁薄紙,紙上字跡赫然是他昨夜寫下的願為殿下赴死——此刻卻被硃砂勾了句讀,變成願為殿下——赴死。
春宴正酣,風捲落花,像一場盛大的葬禮。公主舉杯,笑意嫣然:諸位,春和景明,當共謀一醉。
三人舉杯,酒未入口,先聞見一縷極淡的火藥香,混著桃花甜腥,鑽進鼻腔,像一條吐信的蛇。
第四章 袖裡山河
宴罷人散,月色像一柄磨快的水刀,冷冷切開宮牆。昭鸞冇乘輦,隻提一盞琉璃燈,燈罩上繪著半幅《山河圖》,燈火一蕩,峰巒便起伏如潮。她遣退宮婢,獨自穿過禦苑的碎石小徑,腳步輕得像貓,卻每一步都踩在弦上——她知道有人跟著。
容珩在暗處,素衣烏紗被月光漂成慘白。他懷裡抱著那張焦尾琴,指尖卻扣著袖中山河圖——方纔春宴上,公主掐破桃瓣時,順勢塞進他袖中的那頁薄紙。紙上是他熟悉的字跡:願為殿下赴死,此刻硃砂勾斷句讀,像一道血淋淋的契約。他指腹摩挲過紙背,摸到極細的凹凸——是火藥線香的紋樣,像一條沉睡的引線,隻等她點火。
禦史大人,夜冷露重,何不現身昭鸞忽停步,聲音被夜風吹得七零八落,卻仍帶著笑。容珩從花影裡走出,月光在他臉上劈出一半溫柔一半陰鷙。他低頭行禮,指尖卻悄悄捏緊了袖中紙頁:臣怕驚擾殿下。
公主轉身,琉璃燈映得她眸色深不見底。她抬手,指尖在琴絃上一勾,一聲極輕的顫音掠過,像冰棱墜地。容珩呼吸一滯,聽見她笑:《桃夭》還未聽完,大人怎就走了
兩人隔著三步,月色與花香在中間攪成漩渦。公主忽然伸手,指尖勾住他腰間玉帶,輕輕一扯,兩人距離便縮成一線。她踮腳,唇貼在他耳廓,聲音輕得像嗬氣:容珩,你可知我為何獨留你
容珩喉結滾動,指尖在袖中掐進掌心:臣愚鈍。
因為你最像我。公主低笑,指尖順著他腕內側的青色血管一路描摹,停在脈門,一樣的偏執,一樣的……不怕疼。她指尖一按,容珩腕間立刻浮起一點紅痕,像桃花初綻。
遠處忽有銅鈴聲,三短一長,是暗號。公主眸色微斂,指尖在容珩袖中一撚,那頁薄紙便滑進她掌心。她退後半步,笑意未減:夜深了,禦史大人早些歇息。明日春狩,還需你執筆記盛景。
容珩抬眼,看見她轉身時,披風內襯閃過一抹銀光——是沈野的劍鞘,還是火藥引線他分不清,隻覺得心跳如鼓,像被那頁紙上的硃砂句讀釘在原地。
公主提燈遠去,燈火在《山河圖》上投下一道蜿蜒的光,像一條潛伏的龍。容珩低頭,掌心隻剩一點桃瓣的汁水,紅得刺目。他忽然想起春宴上,她掐破花瓣時說的那句話——
禦史大人今日真好看,像畫裡走出來的。
原來畫不是《桃夭》,是《江山》。而他,不過是畫裡一滴未乾的硃砂。
第五章 替身自白
霍長庚醒來時,帳外雪色未褪,天邊卻已浮出一層躁動的魚肚白。北郊的營地靜得古怪,隻餘篝火殘燼偶爾嗶剝一聲,像老骨頭在響。
他習慣性去摸枕邊的糖罐——粗陶、圓肚、罐底刻著一個野字。那是三年前昭鸞送他的,說裡頭裝的是壓驚糖。昨夜春宴,他揣著這罐子去的,可回營時罐子空了,隻剩一粒拇指大的麥芽糖黏在罐底,像被誰故意留下。
霍長庚捏起那粒糖,指腹撚了撚,忽然笑出聲。笑聲在帳子裡迴盪,越笑越啞,最後變成一聲短促的、受傷的咳嗽。
將軍。副將掀簾進來,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公主府送來的。
火漆是鳳尾花印,拆開卻隻有一行字:
【糖罐舊疤,一併還我。】
冇有落款,卻帶著昭鸞慣用的桂花香。霍長庚指腹摩挲那行字,指背青筋暴起。舊疤——他當然記得。那是他十三歲那年,被父親吊在祠堂打的鞭痕,昭鸞偷跑進來,踮腳給他塞了一塊桂花糖。糖太甜,他含在嘴裡忘了疼,隻記得她的指尖冰涼。
如今她管他要回那塊糖,連皮帶肉,連回憶帶命。
霍長庚猛地起身,披風掃落案上酒壺,碎瓷四濺。他赤腳踩過去,像踩在一地碎冰上,疼,卻清醒。副將低聲提醒:將軍,春狩在即,左相與禦史的人馬已動。
霍長庚冇應聲,隻抬手摘下刀架上的重刀。刀身一出鞘,寒光映出他眼底的血絲,像雪裡迸開的硃砂。他用指腹試了試刀鋒,血珠滾落,滴在那粒麥芽糖上,瞬間裹成一層猩紅的糖衣。
替我傳令,他嗓音沙啞,卻帶著笑,三百騎改道,不圍獵場,改圍皇城。
副將駭然:將軍——
她要我償糖,霍長庚舔去指尖的血,笑得虎牙森白,我便償她一座城。
雪停了,營地號角驟響,三百匹戰馬嘶鳴著踏過凍土,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劈開北郊的寂靜。霍長庚翻身上馬,披風獵獵作響,腰間紅絲絛被風揚起,像一截不肯熄滅的火舌。
他回頭望了一眼皇城方向,眼底浮起一層近乎天真的執拗。
昭鸞,他輕聲道,你說過,糖吃多了會醉——今日,我醉給你看。
馬蹄聲遠去,雪塵揚起,像一場遲到的風暴。那粒裹著血的麥芽糖,被他留在案幾上,漸漸被風乾的血跡,像一道小小的、結痂的疤。
第六章 密道燃情
皇城地底,有一條被前朝廢井改成的密道,石壁滲水,苔痕沿階而下,像一道道未愈的舊傷。昭鸞提著一盞極小的琉璃風燈,燈火被潮氣壓得低低的,隻照得出她半張臉,另半張沉在黑暗裡,像未翻完的史書。
她走得慢,裙裾拖過青苔,悄無聲息。儘頭是一扇鏽鐵門,門後便是容珩口中的歸隱——他親手繪的圖,桃花深處、竹籬茅舍、一溪雲月。可此刻,鐵門半掩,門縫裡透出一線燭火,跳得極不安分。
容珩早已等在裡頭。素衣烏紗褪了,隻剩一襲雪白中衣,袖口捲到肘彎,露出腕骨處一道新割的血線——他用自己的血,在牆上描摹公主的側影,一筆一劃,像要把她釘進石裡。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眼底血絲織成細網,聲音卻溫柔得能滴出水:殿下,路滑,可曾摔著
昭鸞不語,隻抬手將鐵門推得大開。門後並非桃源,而是一座極窄的石室,壁上鑿了暗格,格內整齊碼著一排竹筒——火藥,引線從竹筒口蜿蜒而出,像一條條沉睡的火蛇,最終彙聚到石室中央的一架焦尾琴裡。琴腹被掏空,塞滿硝石與硫磺,隻待一聲琴音,便可將整座獵場掀翻。
容珩順著她目光看去,笑得有些癡:春狩那日,我撫《桃夭》,絃斷之時,便是殿下登基之刻。屆時……他伸手,指尖描摹她眉尾,我帶你走,去真正的桃花深處,好不好
昭鸞抬眼,燈火映在她眸中,像兩粒淬了毒的星子。她忽然踮腳,唇貼在他耳際,聲音輕得像嗬氣:容珩,你可知我最喜歡你什麼
嗯
喜歡你……不怕疼。她指尖順著他腕間血線一劃,指甲蓋裡藏的細小磷粉簌簌落下,沾在傷口上,疼得他微微發抖,卻笑得愈發溫柔。她退後半步,從袖中摸出那頁《山河圖》——正是春宴時塞進他袖中的那張,此刻已被她改得麵目全非:山河依舊,卻多了三道硃砂線,像三道血淋淋的傷口,將圖劈成四塊。
歸隱她指尖在圖上輕輕一彈,紙張發出極脆的裂響,我不喜歡。
容珩呼吸一滯,眼底血絲驟然繃緊。他伸手想抓她手腕,卻隻抓住一縷風。昭鸞已轉身,指尖在焦尾琴最細的那根弦上輕輕一撥——錚一聲,弦未斷,卻有一粒火星從琴腹縫隙濺出,落在引線上,火線立刻竄起一寸,像一條甦醒的小蛇,沿著石壁蜿蜒而去。
殿下!容珩失聲,聲音在石室裡撞出回聲。
昭鸞回頭,笑意未減,眼底卻冷得像結冰的湖:容珩,工具人要有工具人的自覺。
她抬手,將鐵門重重闔上,鎖釦哢噠一聲合攏。石室裡,火線已竄至第一個竹筒,容珩撲過去,用牙咬斷引線,血腥味瞬間瀰漫。他抬頭,透過門縫看見公主的裙裾一閃而逝,像一瓣桃花,被風捲走,再不可追。
密道儘頭,沈野負手而立,銀甲未卸,肩頭落了一層薄霜。昭鸞走近,把手中《山河圖》遞給他,圖上三道硃砂線,正是謝無咎、霍長庚、容珩的命脈。沈野冇接,隻伸手拂去她發間水珠,聲音低啞:疼不疼
昭鸞搖頭,指尖卻微微顫。沈野便握住她腕,掌心溫度燙得驚人,像要把她骨頭都化開。他俯身,唇貼著她腕間脈門,聲音輕得像歎息:再忍一忍,就快結束了。
密道外,雪又開始下,無聲無息地覆蓋一切。而石室裡,容珩抱著焦尾琴,指尖被火線灼出燎泡,卻捨不得鬆手。他低頭,看見琴腹裡那粒尚未燃儘的火星,像極了他心頭那一點不肯熄滅的妄念。
昭鸞……他輕聲喚她名字,聲音散在潮濕的黑暗裡,像一滴水落入井底,再無迴音。
第七章 春狩殺機
卯時,薄霧未散,獵場已殺機四伏。
禦林軍在桃林外列陣,黑甲紅纓,像一柄柄倒插的戟。皇帝高坐鎏金輦,冕旒垂珠,掩住眼底的青黑,隻露出一個寡淡的笑:今日春狩,朕與諸卿同樂,獵得虎豹者,賜金千兩,封萬戶侯。
昭鸞立於他右側,胭脂騎裝,腰束金帶,左側佩弓,右側懸箭,箭羽是極豔的孔雀翎。她抬眼,目光越過皇帝的冕旒,落在遠處三座將台——謝無咎著月白獵袍,玉帶束髮,像一柄未出鞘的玉劍;霍長庚赤甲紅披,背弓挎刀,虎牙在晨光裡一閃,像頭剛醒的狼;容珩素衣烏紗,膝上橫琴,指尖虛按在弦,彷彿下一刻就要撥出殺音。
鼓聲三通,號角長鳴。皇帝率先挽弓,箭矢破空,釘在百步外的桃樹乾上,花瓣簌簌而落。群臣喝彩,昭鸞卻注意到,箭尾繫著一條極細的紅線,線頭隱入林深處,像一條引命的蛛絲。
殿下,謝無咎策馬而來,遞上一張雕花弓,臣為殿下試弦。弓弦極緊,昭鸞指腹一觸,便知是殺人的力道。她抬眸,看見謝無咎眼底血絲,像昨夜未眠的蛛網。他低聲道:春狩路險,殿下莫離臣左右。
話音未落,霍長庚已縱馬衝來,馬鬃上結著昨夜新編的紅絲絛,像一簇跳動的火。他揚聲笑:左相文弱,怎護得住殿下不如跟我!長臂一伸,竟要直接擄她上馬。謝無咎抬弓格擋,弓弦相擊,發出一聲金鐵交鳴。兩騎之間,殺氣陡生。
容珩撥絃,清音驟起,像冰錐劃破沸湯。他並未上前,隻遙遙望著昭鸞,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挑——錚,一縷極細的琴音穿過鼓角,直刺昭鸞耳膜。她聽懂了,那是密道裡未燃儘的火線,此刻已燒至獵場邊緣。
鼓聲再響,皇帝揮鞭,禦林軍開道,桃林深處傳來虎嘯,似真似幻。昭鸞策馬,孔雀翎箭在弦,弓如滿月。她瞥見沈野的銀甲在林隙一閃,像一道無聲的閃電。
第一支箭,皇帝射空,虎嘯更近。第二支箭,謝無咎射向樹梢,一隻錦雞應聲而落,雞血濺在桃花上,豔得刺目。第三支箭,霍長庚射向空地,箭矢冇入泥土,尾羽震顫如蜂鳴。容珩未射箭,隻撫琴,琴音越來越急,像暴雨前的風。
昭鸞忽然勒馬,弓弦驟響,箭矢破空——卻不是射向獵物,而是射向皇帝輦車的頂蓋!箭尖釘入鎏金雕龍,尾羽紅得滴血。禦林軍嘩然,皇帝猛地起身,冕旒亂晃,厲聲:護駕!
幾乎同時,桃林深處一聲巨響,火藥炸開,火光沖天。沈野銀甲染血,提劍而來,劍尖挑著半截龍紋旗。謝無咎、霍長庚、容珩同時調轉馬頭,箭矢與琴音齊發,目標卻不再是虎豹,而是彼此。
昭鸞在火光中抬眼,看見皇帝冕旒被爆炸震落,露出一張驚懼扭曲的臉。她忽然笑了,輕聲道:春和景明,陛下,同樂。
鼓聲驟停,號角長鳴,獵場已成修羅場。桃花被火浪捲起,像一場盛大的血雨。
第八章 劍挑白月光
火海燒得獵場天色發紅,像有人把夕陽提前拽進了桃林。焦糊的花香混著火藥的辛辣,嗆得人睜不開眼。昭鸞勒馬立於高坡,指尖還殘留弓弦的震顫,耳畔是風聲、喊殺聲、木梁爆裂聲,她卻隻聽得到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數誰的命數到頭。
謝無咎是第一個找過來的。月白獵袍被火星燙出焦痕,左肩的血順著袖口滴落,他卻仍把背脊挺得筆直,彷彿隻要站在她麵前,就不能露出半分狼狽。隔著三丈火光,他抬弓,弓弦已斷,他卻像感覺不到疼,聲音低得隻剩氣音:那年水榭……救我的是你
昭鸞翻身下馬,孔雀翎箭在指尖轉了個向,羽尾掃過火苗,發出滋啦一聲輕響。她一步一步走近,火星在她裙裾上燙出細小的黑洞,她卻笑得溫柔:謝無咎,你記錯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箭矢破空——不是弓,而是她袖中藏的短弩。三寸鐵箭直貫謝無咎胸口,箭尾紅羽在火光裡像一瓣驟然綻放的桃花。謝無咎低頭,看見血在月白衣襟上洇開,顏色竟比那年她遞給他的糖紙還豔。
救你昭鸞抬手,替他扶正微微歪斜的玉冠,聲音輕得像哄孩子,我隻是推你下水的人。
謝無咎想笑,嘴角卻先湧出血沫。他踉蹌一步,伸手想拉她衣袖,卻隻抓住一縷被火舌舔舐的髮尾。焦糊味鑽進鼻腔,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春日,他落水,她站在岸邊拍手笑,眼睛彎成月牙,和此刻一模一樣。
火光猛地一爆,桃木倒塌,謝無咎的身影被熱浪吞冇。昭鸞冇有回頭,她聽見身後鐵蹄如雷,霍長庚的聲音混著風與血腥味劈頭蓋臉砸來:昭鸞——!
赤甲紅披的將軍像一團火球撞進視野,重刀拖在地上,劃出一串火星。他的左臂被炸傷,血順著指尖滴落,卻在看見謝無咎倒下的瞬間,笑得像個賭贏的瘋子:你看!我就說,最後站在你身邊的人隻能是我!
公主抬眼,火光在她瞳孔裡跳動,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她翻身躍上霍長庚的馬背,俯身貼著他耳廓,聲音輕得像情人的呢喃:將軍,刀借我。
霍長庚怔了一下,隨即大笑,反手將重刀塞進她掌心,刀柄上還殘留他的體溫與血跡。下一瞬,刀鋒已抵在他咽喉。公主手腕一轉,刀背敲在他腕骨,哢一聲脆響,重刀落地。霍長庚踉蹌一步,單膝跪進焦土,仰頭看她,眼底血絲像燒裂的瓷器。
昭鸞,他聲音嘶啞,卻帶著笑,你捨不得。
公主俯身,指尖拂過他眉骨那道舊疤——那是她當年親手用石子劃的,隻為讓他記住疼。此刻,她指尖沾了他額頭的血,輕輕抹在自己唇上,像抹胭脂:霍長庚,糖罐我收回了。你的命,也一併收回。
她轉身,披風揚起,像一截燒斷的紅綢。霍長庚想追,膝蓋卻陷進焦土裡,怎麼也拔不出來。他眼睜睜看著她走向火海儘頭,銀甲的沈野提劍而來,劍尖挑落最後一麵龍紋旗,像挑落一場舊夢。
風捲起火浪,桃花灰燼紛紛揚揚,像一場遲到的雪。昭鸞伸手,接住一片焦黑的桃瓣,指腹輕輕一撚,碎成齏粉。她低聲道:謝了,諸位。
火舌舔上天幕,白月光終於透下來,照在她臉上,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劍。
第九章 血擁失樂園
火場餘燼未冷,風一吹,焦土上便揚起暗紅色的塵霧,像一場遲遲不肯落幕的細雨。
霍長庚的左膝已經陷進燒得鬆軟的泥裡,披風早成了半截破布。他掙紮著要起身,卻聽見哢啦一聲——那是鎖鏈。昭鸞不知何時將一根細金絲纏在他踝骨,另一端係在倒地的銅鹿角燈上。金絲勒進皮肉,血珠順著銀光滾落,像一串不肯落地的紅豆。
昭鸞——!
他嘶聲喊,聲音被風撕碎,隻剩沙啞的尾音。遠處,公主的背影在火光與月色之間,像一截即將燃儘的燭芯,決絕又明亮。
沈野提劍而來,銀甲沾血,步履沉穩。他停在霍長庚麵前,劍尖挑起對方下頜,聲音低得像雪落:她曾給你糖,也給你刀,你選了刀,便怪不得她收走糖。
霍長庚咧嘴笑,虎牙染血:將軍哈,你不過也是她藏了三年的一把刀。
沈野冇反駁,隻側過身,讓出一條通路——昭鸞折返,手裡多了一方素帕。她蹲下,用帕角蘸了霍長庚額頭的血,動作輕柔得像替他拭汗。火光映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長庚,她第一次喚他的字,聲音輕得像怕驚動舊事,疼不疼
霍長庚喉頭滾動,想伸手,卻隻抓住她袖口的流蘇。那抹猩紅在他指間顫抖,像將熄未熄的火。
昭鸞,我疼。他啞聲答,可我更怕你疼。
公主垂眸,指尖在他眉骨那道舊疤上停了一瞬——當年她用石子劃的,為讓他記住她。如今,她指尖輕輕一按,舊疤裂開,血珠滾進他眼角,像替他哭。
彆怕,她聲音低柔,很快就不疼了。
她起身,從沈野手裡接過那柄重刀,刀背映出她冷白的臉。霍長庚瞳孔驟縮,卻見公主手腕一轉——刀鋒並未落下,而是挑斷了他踝上的金絲。血線噴濺,她側身避開,像避開一場舊雨。
走吧。她對沈野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吩咐晚膳,三具替身,夠了。
沈野點頭,抬手,暗處奔出數名黑衣人,無聲地將霍長庚架起。霍長庚想掙紮,卻聽見公主背對他,輕聲補了一句:送他出城,彆讓他再回來。
馬蹄聲遠去,焦土上隻剩半截披風,被風捲起,像一麵殘破的旗。昭鸞站在原地,指尖的血順著指縫滴落,砸進灰燼,發出極輕的嗤啦聲。沈野折返,握住她腕,掌心溫度滾燙:疼不疼
公主搖頭,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睫毛輕輕一顫。
遠處,容珩踉蹌而來,素衣上沾滿火灰,懷裡仍抱著那張焦尾琴。琴絃已斷,隻剩最後一根,顫巍巍地吊著。他停在昭鸞麵前,眼底血絲像裂開的蛛網,聲音卻溫柔得近乎哀求:殿下,密道裡的火線……我替你掐了。
昭鸞抬眼,火光映在她眸中,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她伸手,指尖撫過容珩腕間新灼的燎泡,聲音輕得像歎息:容珩,你要的歸隱,我給不了。
容珩笑,唇角卻滲出血絲:那便給臣一座墳,碑上要刻——
公主指尖壓在他唇上,止住他未出口的字。
刻什麼她低語,刻你寫過三百頁的《公主觀察日記》還是刻你親手掐斷的那根火線
容珩閉眼,睫毛在她掌心輕顫,像瀕死的蝶。再睜眼時,眼底最後一絲光也熄了。他退後半步,單膝跪進焦土,將焦尾琴高舉過頭頂,聲音沙啞:臣,願為殿下再彈最後一曲。
公主冇接琴,隻抬手,指尖在他頸側輕輕一按——那裡有一條極細的銀鏈,鍊墜是一枚小小的鑰匙。她取下鑰匙,轉身走向火場深處,聲音散在風裡:曲留著,到黃泉再彈。
沈野跟上,銀甲在火光中像一道冷月。兩人背影並肩,像兩柄終於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再不留退路。
背後,容珩抱著斷琴,跪在灰燼裡,長髮散落,像一捧被風吹散的雪。他低聲笑,笑聲被火舌吞冇,隻剩一句極輕的、無人聽見的呢喃——
殿下,臣的溫柔鄉……終究冇困住你。
風捲起火浪,桃花灰燼紛紛揚揚,像一場遲到的雪。昭鸞伸手,接住一片焦黑的瓣,指尖一撚,碎成齏粉。她低聲道:
謝了,諸位。
火舌舔上天幕,白月光終於透下來,照在她臉上,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劍。
第十章 江山為聘
天光破曉,舊皇城最後一縷硝煙被東風吹散,露出焦黑而空曠的脊背。昭鸞踩著尚有餘溫的瓦礫,一步一步登上丹陛。她仍穿著昨夜那襲胭脂騎裝,裙襬被火烤出焦邊,卻像一柄捲刃的劍,反而更顯鋒芒。沈野跟在她身後半步,銀甲染血,手裡捧著一隻玄黑漆匣——匣裡躺著一分為二的虎符,與一卷染血的傳位詔書。
丹陛之下,百官跪伏。他們原是敵國的臣,此刻卻叩首得比舊主更虔誠。昭鸞垂眼,看見謝無咎的白玉冠滾落在階前,已裂成兩半;霍長庚的半截披風掛在斷旗杆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容珩那張焦尾琴橫臥在灰燼裡,最後一根弦終於斷了,發出低啞的嗡聲。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替這座城吹熄最後一粒火星。
朕今日登基,國號——昭。
聲音不高,卻傳得極遠。沈野單膝跪地,將漆匣高舉過頂。昭鸞抬手,指尖在虎符斷裂處撫過,鐵器冰涼,她卻想起昨夜沈野掌心的溫度,想起地窖裡那盞被炭火映紅的藥碗。她忽然笑了一下,極輕,像雪落無聲。
沈野。
臣在。
江山太重,我一人拿不穩。
她俯身,取出一半虎符,親手扣進他掌心,指腹按在鐵符邊緣,留下一點極淡的血色。
我以山河為聘,你以餘生為禮——可好
沈野抬眼,眸中血絲未褪,卻映出她清晰的倒影。他冇答,隻將剩下半枚虎符遞到她麵前,兩枚虎符哢噠一聲合攏,嚴絲合縫,像從未分開過。
臣的餘生,早已是殿下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到隻有兩人聽見,三年前是,如今也是。
鼓聲再起,不是號角,而是登基的景陽鐘。鐘聲裡,昭鸞脫下那襲焦黑騎裝,換上玄色金紋的帝袍,袍擺鋪陳,像夜色裡盛開的金蓮。她執沈野之手,並肩立於城樓,俯瞰萬裡焦土——焦土之上,新芽正從灰燼裡探頭,像不肯死去的春。
遠處三座新墳並排,碑無字,隻各插一截斷刃:謝無咎的玉笛,霍長庚的重刀,容珩的斷絃。風過時,斷刃輕顫,發出細微的嗡鳴,像舊人低語。
昭鸞忽然開口,聲音散在風裡:若他們地下有知,會不會後悔——
沈野握緊她指骨,替她答:後悔遇見你,還是後悔冇早點認出你
昭鸞笑,眼尾彎出一點極淺的弧:後悔冇成為我真正的白月光。
沈野側頭,吻落在她眉心,像落下一枚無聲的印璽:他們來不及的,我來補。
夕陽西墜,金光照在新帝新後的剪影上,像給兩柄劍鍍了一層溫柔。昭鸞抬手,指向遠處尚未被火波及的山巒:那裡,我要種十裡桃林,再不許任何人折枝。
沈野低笑:臣替陛下守林,一枝也不許旁人碰。
她回眸,眼底映著他,映著新生的山河,映著尚未到來的春。
沈野。
嗯
我聽說,桃花釀酒最甜。
那臣去埋千壇,等十年後再啟——到那時,臣與陛下同醉。
昭鸞點頭,指尖與他十指相扣,像扣住一枚永不鬆脫的鎖。
十年後,若我還貪甜,便罰你陪我喝一輩子。
一輩子太短,沈野答,臣貪心,要生生世世。
鐘聲第三次響起,暮色四合,新朝的第一盞宮燈亮起。燈罩上,繪著半幅《山河圖》,燈火一蕩,峰巒便起伏如潮——那是昭鸞親手畫的,另一半,在沈野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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