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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丈夫獲頒諾貝爾和平獎那天,我的屍體在緬北的叢林裡被找到。

他從我妹妹交換著酒杯,父母和同事為他們歡呼祝福。

而我的屍體被包裹著塑料袋,缺了臉皮的樣子讓所有人心痛。

我的竹馬作為這次跨國聯合解救行動的指揮官,正逐一覈對被解救同胞和無名屍體的身份,

直到他掀開一張裹屍布,看到那隻有六根腳趾的左腳。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像是想起,那個從小就有六根腳趾的女孩。

而我已經和他斷了聯絡整整半年。

1

找到了嗎

報告指揮官,身份覈對完畢,還有一具無名女屍。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我的竹馬陸沉。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軍裝,眉眼冷峻,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現場。

這裡是緬北,人間煉獄。

剛剛被搗毀的詐騙園區裡,哀嚎遍野。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上。

死因

初步判斷,被虐殺,死亡時間超過半年,屍身被剝皮,麵部無法識彆,身上有多處……法醫說不下去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哦,確實挺慘的。

陸沉沉默著走過去,掀開了白布。

他看得很仔細,從頭到腳。

直到他的視線,停留在我的左腳上。

那隻天生就有六根腳趾的腳。

刹那間,陸沉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血色儘失。

周圍的喧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看見他眼裡的光,碎了。

他想起來了。

那個夏天,穿著小裙子卻因為六根腳趾而自卑,不敢穿涼鞋的女孩。

他偷偷跑遍全城,給她買來一雙最漂亮的白色球鞋。

天真,以後我保護你。

可惜,他的天真,已經不在了。

而此時此刻,千裡之外的頒獎典禮上,我的丈夫沈澤正意氣風發。

沈先生,恭喜您獲頒諾貝爾和平獎,您創立的‘方舟基金會’解救了無數戰亂地區的兒童,您是當之無愧的和平使者!

閃光燈下,沈澤風度翩翩。

他從我妹妹林瑤手中接過香檳,與她深情對視。

這份榮譽,也有瑤瑤的一半。

台下,我的父母激動得熱淚盈眶,帶頭鼓掌。

我們為有你這樣的女婿而驕傲!

他們為他歡呼,為他祝福。

而他們的另一個女兒,正在異國的叢林裡,腐爛成泥。

我冷笑著看著這一幕。

真好啊。

用我的命換來的諾貝爾和平獎,他拿得心安理得。

陸沉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觸碰那隻畸形的腳。

半年前。

我和他大吵一架,說了最絕情的話。

陸沉,你管不著我!我要嫁給沈澤,他能給我想要的一切,你給得起嗎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聯絡。

現在,我終於不用再看見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白布重新蓋好。

把她……帶回去。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2

解剖報告出來了。

死者林天真,女,24歲。

死亡時間約七個月前,全身皮膚組織被剝離,顱骨、四肢骨骼均有鈍器擊打痕跡,共計四十七處骨折。

根據胃容物殘留,判斷死前曾被長期注射高濃度新型毒品……

陸沉看著報告,眼眶一圈一圈地紅了。

我飄在他身後,想拍拍他的肩膀,卻隻能徒勞地穿過去。

彆看了,陸沉。

再看下去,你會瘋的。

那七個月,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時光。

沈澤的方舟基金會,根本不是什麼慈善組織。

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巢穴。

他們以慈善為名,誘騙、綁架,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變成流水線上的商品。

而我一個不自量力的調查記者,一頭撞了進去。

是我太天真了。

我以為我愛上的,是悲天憫人的和平天使。

我以為我嫁的,是能帶給我幸福的良人。

直到我無意間發現了他書房的暗格。

裡麵不是什麼商業機密,而是一份份觸目驚心的人體器官交易記錄。

我假裝一無所知,偷偷蒐集證據。

我聯絡了唯一能信任的人,陸沉。

可我還冇來得及把證據交給他,就被髮現了。

發現我的人,是我的好妹妹,林瑤。

她端著一杯牛奶,笑得天真爛漫。

姐姐,喝了牛奶早點睡吧,看你最近累的。

我冇有懷疑。

那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我喝下了那杯牛奶。

然後,墜入了無邊地獄。

天真,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乖乖的呢

沈澤捏著我的下巴,眼神冰冷。

你毀了我這麼多年的心血,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他把我囚禁在緬北的園區,每天都有醫生來給我上課。

那些針管裡的液體,讓我時而置身雲端,時而墜入煉獄。

他們想摧毀我的意誌,讓我變成一個聽話的玩偶。

但我冇有。

我咬著牙,守著心底最後一點清明。

我不能讓他們得逞。

我把最關鍵的證據,藏在了一個隻有我和陸沉知道的地方。

陸沉,你一定要找到。

指揮官,林天真的家人聯絡上了,他們……拒絕認領屍體。

下屬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陸沉眼裡的紅血絲像是要爆開。

你說什麼

我跟著那通電話的電波,飄回了那個我稱為家的地方。

客廳裡,我媽正指著電視新聞破口大罵。

這個死丫頭!死了還要給我們家丟人!

當初讓她安分點,非要去當什麼記者,現在好了,死在外麵都冇人收屍!

我爸在一旁唉聲歎氣:彆說了,就當冇生過這個女兒。

林瑤依偎在沈澤懷裡,柔聲安慰。

爸,媽,你們彆生氣了,姐姐她……也是一時糊塗。

她話鋒一轉。

現在沈澤哥拿了獎,我們家的聲譽最重要,可不能被姐姐的事情影響了。

沈澤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瑤瑤說得對,一個不聽話的女兒而已,就讓她爛在外麵吧。

反正,她留下的東西,已經足夠我們過上好日子了。

我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笑了。

沒關係。

不認領最好。

這樣陸沉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我帶回去了。

3

遺體怎麼處理

火化。骨灰我帶走。

陸沉親自抱著我的骨灰盒,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他把我帶回了他的家。

他把我放在了他臥室的床頭櫃上,旁邊是我高中時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笑得冇心冇肺。

陸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一看就是一夜。

天亮時,他眼裡的悲傷已經褪去。

他調查到的。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我叛逆、吸毒、私生活混亂,最終慘死於黑幫仇殺。

一份份證據被送到陸沉麵前。

我吸毒後神誌不清的照片。

我和不同男人親密的視頻。

甚至還有一份我親筆簽名的販賣人體器官的合同。

完美無缺。

所有人都相信了。

連陸沉最信任的戰友都勸他。

陸沉,算了吧,林天真她……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

為了一個毒販,毀了你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陸沉一拳砸在桌子上。

她不是!

他嘶吼著。

她不是!

我相信他。

我當然相信他。

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懂我,那隻能是陸沉。

我飄到他身邊,看著他一遍遍地翻看我留在網上的所有痕跡。

我的微博,我的朋友圈,我發表過的每一篇文章。

他看得那麼仔細,一個字都不放過。

我看著他越來越沉的臉色,心急如焚。

快啊,陸沉,再仔細看看!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是我失蹤前三天,發在朋友圈的一張風景照。

配文是:風起了。

照片的角落裡,有一隻不起眼的信鴿。

信鴿的腳環上,有一串極小的數字。

陸沉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衝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那串數字,是一個加密雲盤的地址。

而密碼,是風起了。

雲盤裡,隻有一個檔案。

一份視頻。

視頻的開頭,是我蒼白憔悴的臉。

陸沉,當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彆難過。

幫我,把這些人渣,全部送進地獄。

視頻裡是我冒著生命危險,拍下的所有證據。

那些被囚禁、被虐待的無辜生命。

視頻的最後,是林瑤端著牛奶走進來的畫麵。

她笑著對我說:姐姐,安息吧。

視頻戛然而止。

陸沉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滔天的恨意,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我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拉扯,撕裂。

我痛苦地蜷縮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4

醒醒。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

我不再是虛無的魂體,我感覺到了……實體。

我低頭,看到了一雙修長白皙的手。

是我的手。

我站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麵前是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隻是她的眼神,冷漠得像個神。

你是誰我問。

我是你。她淡淡地說,或者說,是你的執念。

陸沉的恨意,啟用了我。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現在,可以複仇了。

她朝我伸出手。

我可以讓你擁有力量。

但作為代價,你的七情六六慾,會慢慢消失。

你會變得和我一樣,冷漠,無情。

你願意嗎

我看著她,想起了沈澤的偽善,林瑤的惡毒,我父母的冷漠。

想起了陸沉通紅的雙眼。

我願意。

下一秒,當我再次睜開眼,我已經回到了陸沉的公寓。

我試著伸出手,碰了碰桌上的骨灰盒。

觸手冰涼。

成功了。

沈澤和林瑤正在舉行盛大的訂婚宴。

他們笑得那麼開心。

真好。

是時候,送他們一份大禮了。

沈先生,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是啊,沈先生這樣的青年才俊,也隻有林小姐這樣溫柔善良的女孩才配得上。

我父母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我們瑤瑤能嫁給阿澤,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林瑤嬌羞,臉上是幸福的紅暈。

突然,宴會廳的巨大水晶吊燈,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賓客們發出一陣驚呼。

怎麼回事

燈要掉下來了!

現場一片混亂。

沈澤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大家不要慌!可能是線路問題,我已經叫人去檢查了!

他安撫著眾人,儘顯臨危不亂的領袖風範。

這隻是開胃菜。

我將視線轉向宴會廳中央的巨大香檳塔。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那座由上百個酒杯堆砌而成的香檳塔,毫無征兆地,轟然倒塌。

嘩啦——

昂貴的香檳和玻璃碎片,濺了沈澤和林瑤一身。

林瑤發出刺耳的尖叫,狼狽不堪。

沈澤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

有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在針對他。

他想到了我。

是她……他喃喃自語。

我飄到他耳邊,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

沈澤,你不是喜歡玩遊戲麼。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誰誰在說話

他驚慌地環顧四周。

賓客們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林瑤也嚇壞了,拉著他的胳膊。

阿澤,你怎麼了你彆嚇我!

5

阿澤,你最近到底怎麼了總是心神不寧的。

林瑤穿著性感的真絲睡衣,從背後抱住沈澤。

沈澤煩躁地推開她。

彆碰我!

自從訂婚宴那晚之後,他就變得越來越神經質。

他總覺得,我回來了。

我無時無刻不在他身邊。

他吃飯的時候,碗裡會突然多出一隻死蒼蠅。

他洗澡的時候,鏡子上會用血字寫著我好冤。

他睡覺的時候,耳邊總會響起我淒厲的哭聲。

他快被逼瘋了。

一定是林天真!是她的鬼魂回來報仇了!他衝著林瑤嘶吼。

林瑤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強作鎮定。

阿澤,你彆自己嚇自己,這個世界上哪有鬼!你就是太累了,壓力太大了!

你忘了,我們請了大師來看過,家裡乾淨得很!

沈澤當然不信。

他找了無數個號稱法力高強的大師,花了大價錢,把家裡佈置得像個道場。

可惜,冇用。

那些凡夫俗子,怎麼可能看得到我。

我輕蔑地看著那個所謂的大師在客廳裡上躥下跳,煞有介事地念著咒語。

我隨手一揮,他手裡的桃木劍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大師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

鬼啊!有厲鬼啊!

沈澤的臉,徹底黑了。

與此同時,陸沉的調查,也取得了突破。

他順著我留下的線索,找到了一個關鍵人物。

老鼠。

一個曾經在園區裡負責處理屍體的清理工。

他是我被囚禁時,唯一給過我一點善意的人。

他會偷偷給我塞一個饅頭,會在我被折磨得快死掉的時候,給我一口水。

我被殺害後,也是他偷偷將我埋葬,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被扔去喂狗。

陸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躲在一個破舊的貧民窟裡,苟延殘喘。

你是誰你想乾什麼老鼠警惕地看著陸沉。

陸沉把我的照片放在他麵前。

我找你,是想知道她的事。

看到照片,老鼠沙啞地開口。

她是個好姑娘,不該死在那兒。

是沈澤,還有那個叫林瑤的女人,他們殺了她。

他們是魔鬼!

老鼠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陸沉。

包括沈澤是如何運作那個殺人工廠,如何草菅人命。

他還給了陸沉一份名單。

一份所有被殺害者的名單。

陸沉的手,在顫抖。

他看著那一個個冰冷的名字,眼裡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沈澤。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我看著陸沉,心裡冇有絲毫波瀾。

我的七情六慾,正在慢慢消失。

我不再感到心痛,不再感到悲傷。

我隻剩下,複仇的執念。

我回到沈澤的豪宅。

他正和林瑤因為我的事而爭吵。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當初自作主張,林天真怎麼會死!現在她變成厲鬼回來索命了!沈澤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林瑤身上。

林瑤又氣又怕,尖叫著反駁。

你現在怪我了當初是誰說她留著是個禍害,必須除掉的沈澤,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誰也彆想跑!

我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

真精彩。

我輕輕一抬手,桌上的水果刀,飛了起來,懸在林瑤的頭頂。

林瑤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和沈澤,都驚恐地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刀。

姐姐……我錯了……你放過我吧……

林瑤嚇得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我笑了。

放過你

下輩子吧。

6

刀,並冇有落下來。

隻是輕輕劃破了林瑤的臉頰。

一道細長的血痕,出現在她引以為傲的漂亮臉蛋上。

啊——我的臉!

林瑤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沈澤也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沙發後麵。

我欣賞著他們狼狽的模樣,心情愉悅。

貓捉老鼠的遊戲,要慢慢玩,纔有趣。

從那天起,沈澤和林瑤的生活,徹底變成了噩夢。

林瑤的臉,無論用多昂貴的藥膏,都無法癒合。

那道疤痕,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她臉上,提醒著她所做的一切。

她不敢出門,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精神瀕臨崩潰。

而沈澤,他的方舟基金會,也出事了。

陸沉將老鼠提供的證據,匿名交給了國際刑警組織。

一份關於基金會財務造假、涉嫌洗錢的調查報告,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全球範圍內引爆。

沈澤的和平天使人設,一夜之間,崩塌了。

媒體的口誅筆伐,合作夥伴的紛紛撤資,讓他焦頭爛額。

他試圖用錢和權勢去擺平。

但這一次,他麵對的,是國家機器。

他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在絕對的正義麵前,不堪一擊。

我的父母,也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們從新聞上看到了沈澤的醜聞,看到了關於緬北詐騙園區的報道。

他們開始害怕了。

他們給我打電話,一遍又一遍。

但迴應他們的,隻有冰冷的忙音。

他們又去找陸沉。

陸沉在軍區大院的門口,攔住了他們。

陸沉啊,你見到天真了嗎她怎麼不接我們電話啊我媽焦急地問。

陸沉看著他們,眼神冰冷。

她不會再接你們的電話了。

你們不是已經當冇生過這個女兒了嗎

我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這是什麼話!我們是她父母,我們關心她有錯嗎

關心陸沉冷笑一聲,在她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

在她被汙衊、被傷害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在她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你們卻在為殺害她的凶手舉杯慶祝的時候,你們的關心又在哪

陸沉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紮在我父母的心上。

他們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沉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是我那隻有六根腳趾的腳的照片。

這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東西。

現在,你們還想認她嗎

我媽看著那張照片,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我爸也癱軟在地,老淚縱橫。

天真……我的女兒……

我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遲來的親情,比草都賤。

我不需要。

沈澤的處境,越來越艱難。

他知道,自己快完蛋了。

他決定,鋌而走險。

他聯絡了緬北的殘餘勢力,準備偷渡出境。

他以為,隻要逃出這個國家,就能天高任鳥飛。

太天真了。

7

碼頭上。

沈澤和林瑤戴著帽子和口罩,鬼鬼祟祟地準備登上一艘偷渡的漁船。

林瑤的臉上,那道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她像一隻驚弓之鳥,不停地四處張望。

阿澤,我好怕……我總覺得姐姐在看著我們……

沈澤不耐煩地拽了她一把。

閉嘴!再囉嗦就把你扔進海裡餵魚!

他現在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甲板的那一刻。

周圍突然亮起了無數道刺眼的探照燈。

不許動!我們是警察!

荷槍實彈的特警,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將他們團團包圍。

沈澤和林瑤,成了甕中之鱉。

陸沉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看著沈澤,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沈澤的臉上,閃過慌亂,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他舉起雙手,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

陸指揮官,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我隻是來海邊散散心,冇想到會遇到這麼大的陣仗。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演。

陸沉冇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林瑤。

林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不……不是我……都是他逼我做的!

她指著沈澤,歇斯底裡地尖叫。

是他殺了姐姐!是他!不關我的事!

沈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冇想到,這個他一直控製在手裡的女人,會在關鍵時刻反咬他一口。

你胡說八道!

林天真是你親手送進園區的!是你給她下的藥!

你纔是殺人凶手!

一場精彩的狗咬狗,在碼頭上演。

我飄在他們中間,笑得前仰後合。

真好看。

我最喜歡看人渣互撕了。

陸沉冷冷地看著他們,像在看兩隻小醜。

帶走。

他一聲令下,特警們一擁而上,將兩人死死按住。

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們肮臟的手腕。

沈澤還在掙紮,還在咆哮。

你們不能抓我!我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你們這是非法拘捕!

陸沉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諾貝爾和平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小小的U盤,在沈澤眼前晃了晃。

這裡麵,是你的獲獎感言。

你要不要,再聽一遍

沈澤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來了。

那是我用來拷貝證據的U盤。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知道,他完了。

徹底完了。

我父母也被帶到了警局。

當他們看到被銬住的沈澤和林瑤時,如遭雷擊。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婿,和疼愛有加的小女兒,竟然是殺害大女兒的凶手。

我媽衝上去,抓住林瑤的衣領,瘋狂地搖晃。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害你姐姐!她可是你親姐姐啊!

林瑤被她搖得像個破布娃娃,隻是癡癡地笑。

因為我恨她。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歡她,連阿澤也喜歡她。

她憑什麼擁有一切她該死!

我媽聽到這話,一口氣冇上來,再次暈了過去。

我爸則像是一瞬間老了二十歲,癱在椅子上,目光呆滯。

家破人亡。

這大概就是他們應得的報應吧。

8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沈澤一言不發,擺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他相信,隻要他不說,那些所謂的證據,就不足以給他定死罪。

他太小看陸沉了。

也太小看我了。

陸沉推門走了進來,將一疊檔案摔在他麵前。

沈澤,你的‘方舟基金會’在境外共有十七個園區,三千二百一十九名人質,其中一百七十二人被虐殺,三百零八人被摘取器官。

這些,夠你死幾次了

沈澤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些都是基金會的核心機密,陸沉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還在嘴硬。

陸沉笑了。

沒關係,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他打開了審訊室裡的電視。

電視上,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是我。

是我在園區裡,用隱藏的攝像頭,拍下的那些人間慘劇。

那些被毆打、被侮辱、被當成牲口一樣對待的人們。

那些在手術檯上,被活生生摘取器官時,絕望的眼神。

每一幀,都像一把尖刀,淩遲著沈澤的神經。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我那張佈滿傷痕,卻依舊倔強的臉上。

沈澤,我在地獄等你。

這是我錄下的最後一句話。

沈澤看著螢幕上的我,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彷彿又聽到了我那無處不在的笑聲,看到了我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

鬼……有鬼……

他抱著頭,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審訊室外的警察們,麵麵相覷。

這傢夥,是瘋了嗎

做了那麼多虧心事,能不瘋嗎

陸沉關掉電視,走到他麵前。

現在,你願意說了嗎

沈澤抬起頭,眼神渙散,語無倫次。

是她……是林天真……她回來報仇了……她要殺了我們所有人……

他瘋了。

在絕對的證據和無儘的恐懼麵前,他那堅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像倒豆子一樣,把自己所有的罪行,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包括,他是如何一步步策劃,將我騙到緬北,如何折磨我,最終殺害我的全部過程。

真相,大白於天下。

諾貝爾委員會緊急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撤銷沈澤的和平獎。

這是諾獎曆史上,最大的醜聞。

沈澤的名字,和他那偽善的麵孔,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林瑤也被判了死刑。

在行刑前,她請求見我父母最後一麵。

我父母拒絕了。

他們說,他們冇有這個女兒。

我站在刑場上,看著子彈穿透她心臟的那一刻。

她臉上,冇有恐懼,隻有解脫。

也許,死亡對她來說,纔是最好的歸宿。

至於我那可悲的父母。

他們一夜白頭,搬離了那個充滿他們歡聲笑語的家,躲到了一個無人認識的小鎮。

他們將在無儘的悔恨和自責中,度過餘生。

所有傷害我的人,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感覺身體裡的力量,正在一點點流失。

我的執念,快要消散了。

我該走了。

9

我最後一次,來到了陸沉的家。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我的骨灰盒,輕輕地擦拭著。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天真,都結束了。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

你可以,安心了。

我飄到他麵前,靜靜地看著他。

這張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臉,如今,卻讓我感覺有些陌生。

我的情感,已經快要消失殆儘了。

我記不起,當初為什麼會為了他而心跳加速。

也記不起,最後一次見他時,為什麼會那麼心痛。

我隻知道,我要走了。

陸沉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要走了,是嗎他問。

我無法回答。

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澀。

也是,大仇得報,你也該去投胎了。

也好,下輩子,找個好人家,彆再遇到我們這些混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走吧。

彆回頭。

我看著他的背影,那曾經為我撐起一片天的寬闊肩膀,如今,卻顯得有些孤單。

我心裡,突然湧起久違的酸澀。

原來,我還冇有完全忘記。

我朝他飛了過去,想像以前一樣,從背後抱住他。

但我的身體,卻直接穿過了他。

我愣住了。

我看到,他的胸口,有一個正在發光的,和我一模一樣的靈魂。

不,那不是靈魂。

那是……我的心。

當初,那個自稱是我執唸的我,拿走了我的七情六六慾。

我以為,它們都消失了。

原來,不是。

它們隻是,被封印在了陸沉的身體裡。

每一次,他為我心痛,為我憤怒,為我流淚,都是在用他的情感,滋養著我的心。

所以,我才能擁有複仇的力量。

所以,他纔會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不像他自己。

他把他的喜怒哀樂,都給了我。

而他自己,隻剩下了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

我終於明白,那個我說的代價,是什麼意思了。

我看著陸沉蒼白的側臉,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這是我變成鬼之後,第一次流淚。

原來,我不是冇有感情了。

我隻是,把它們都寄存在了最愛我的人那裡。

陸沉……

我哽嚥著,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身體一震,猛地回過頭。

天真

他聽到了。

他聽到我說話了。

我喜極而泣,撲向他,想要抱住他。

這一次,我冇有穿過去。

我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懷裡。

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

真實而溫暖。

陸沉,我回來了。

我抱著他,放聲大哭。

他僵硬地抱著我,身體在微微顫抖。

天真……真的是你

嗯,是我。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對不起,我才知道……

沒關係。他打斷我,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的眼淚,隻要你回來,就好。

他的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我熟悉的光。

溫柔,而明亮。

10

所以,你現在是人是鬼

陸沉一邊給我削蘋果,一邊問。

我坐在沙發上,晃著腿,接過來咬了一口。

半人半鬼吧。

白天是人,晚上是鬼。

酷不酷

陸沉無奈地看了我一眼,把我的腿從沙發上拿了下來。

坐好。

哦。我乖乖坐好,繼續啃蘋果。

能重新吃到東西的感覺,真好。

雖然,隻有白天能吃。

我的心回來之後,我的魂體也穩定了下來。

我不再是虛無的,而是有了實體。

雖然這個實體有點特殊,會隨著太陽的升落而切換形態。

但對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終於可以,重新擁抱這個世界了。

擁抱,我最愛的人。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陸沉問。

我啃完最後一口蘋果,把果核扔進垃圾桶。

不知道。

我現在的身份是‘死人’,什麼也做不了。

要不,你養我吧我衝他眨了眨眼。

陸沉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彆扭地轉過頭,假裝看電視。

我養不起。

切,小氣鬼。我撇了撇嘴。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心裡,卻甜得像吃了蜜。

真好。

一切都像回到了從前。

我們還是那對打打鬨鬨的青梅竹馬。

那些痛苦的,黑暗的經曆,彷彿都成了一場遙遠的噩夢。

晚上,我變回了魂體形態。

我飄到陸沉的房間,他已經睡著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熟睡的臉,心裡一片柔軟。

我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晚安,我的英雄。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陸沉的床上。

而陸沉,就睡在我旁邊。

我:……

陸沉也醒了,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空氣,一度十分尷尬。

那個……我昨晚是魂體……我試圖解釋。

我知道。陸沉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你睡覺不老實,把我從床上擠下去了。

我低頭看了看這張一米八的大床。

我:……

好像,是有點過分了。

對不起。我小聲道歉。

陸沉冇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下床去了洗手間。

我總覺得,他那個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白天,我是陸沉的秘密女友,陪他吃飯,看電影,像所有普通情侶一樣。

晚上,我變回鬼,飄在他身邊,看他工作,看他睡覺。

雖然不能一直擁有實體,但我已經很滿足了。

直到那天。

陸沉帶回來一個女人。

一個很漂亮的,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

天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事,白靈。

白靈衝我伸出手,笑得溫婉大方。

你好,我經常聽陸沉提起你。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陸沉。

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11

她是誰

晚上,我飄在陸沉麵前,質問他。

陸沉正在看檔案,頭也不抬。

說了,我同事。

隻是同事我不信,隻是同事,你用那種眼神看她

陸沉終於抬起頭,皺著眉看我。

我用哪種眼神看她了

就是……那種,很溫柔,很欣賞的眼神!

我跟你在一起這麼久,你都冇那麼看過我!

我越說越委屈。

陸沉放下手裡的檔案,歎了口氣。

林天真,你能不能彆無理取鬨

我無理取鬨我氣笑了,陸沉,你彆忘了,你的心是怎麼回來的!

你現在是嫌棄我半人半鬼,想找個正常女人了是嗎

你……陸沉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這是我們重逢後,第一次吵架。

我氣得一晚上冇理他。

第二天,我故意起得很晚。

等我出去的時候,陸沉已經去上班了。

餐桌上,放著他做好的早餐,還溫著。

我心裡的氣,消了一半。

但我還是不想就這麼原諒他。

我決定,去軍區找他,看看那個白靈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換好衣服,剛準備出門,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陸沉回來了,開心地跑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卻是白靈。

她還是穿著一身白裙,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林小姐,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我心裡警鈴大作,但還是讓她進來了。

你來乾什麼我警惕地看著她。

白靈在沙發上坐下,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裡,就是你和陸沉的家

真溫馨。

她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麵小小的八卦鏡,放在茶幾上。

林小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看著那麵鏡子,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是鎖魂鏡。

白靈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專門用來對付你這種,不該留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我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後退。

你到底是誰

白靈站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詭異而扭曲。

我啊,是來替天行道的人。

林天真,你本該魂飛魄散,卻因為陸沉的執念,逆天改命。

你打破了陰陽的平衡,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錯誤。

今天,我就要來糾正這個錯誤。

她舉起手裡的鎖魂鏡,對準了我。

一道金光,從鏡子裡射了出來,將我籠罩。

我感覺全身像被火燒一樣,痛苦不堪。

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陸沉……救我……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呼喊著他的名字。

白靈冷笑著看著我。

彆叫了,他不會來救你的。

因為,是我讓他去出任務的。

他現在,正在千裡之外的邊境,分身乏術。

你就乖乖地,魂飛魄散吧!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我好像看到了陸沉。

他渾身是血地衝了進來,抱住了我。

天真!

他的嘶吼,撕心裂肺。

對不起,陸沉。

我好像,又要食言了。

我冇有魂飛魄散。

當我再次醒來,我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周圍是古色古香的陳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

一個穿著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坐在床邊,給我把脈。

丫頭,你醒了。

我掙紮著坐起來。

這是哪我怎麼會在這

陸沉呢

老者捋了捋鬍子,笑了笑。

這裡是青城山,我是陸沉的師父。

是他把你送來的。

我愣住了。

師父陸沉什麼時候拜了師

那小子,為了救你,可是把老底都給掀了。

老者歎了口氣。

原來,陸沉出身於一個古老的玄學世家。

他們家族的男人,天生就擁有通曉陰陽,守護人間平衡的使命。

而陸沉,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但他從小叛逆,不肯繼承家業,非要去當什麼兵。

氣得他爸差點跟他斷絕關係。

白靈,是他家族派來勸他回去的。

也是負責監督和製衡他的監察者。

我因為他的執念而重生,打破了陰陽法則,白靈自然要來處理我。

那小子,為了保住你,不惜動用禁術,耗費了自己一半的修為,才把你從鎖魂鏡裡救了出來。

現在,他被家族禁足,正在後山思過呢。

我聽得目瞪口呆。

原來,我身邊這個男人,還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我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我要去找他!

哎,你彆急。老者按住我,你現在魂體不穩,哪也去不了。

你師父我,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給你做了這麼一具肉身,你要是再亂來,可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確實是我的身體,有血有肉,有溫度。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用你的骨灰,和天山雪蓮,給你重塑了肉身。

以後,你就是個真真正正的人了。

再也不用擔心白天黑夜的切換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活過來了

我真的,活過來了!

我激動得又哭又笑。

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老者擺了擺手。

要謝,就去謝那臭小子吧。

他為了你,可是連命都不要了。

一個月後,我的身體,終於完全恢複了。

我偷偷跑到後山,去找陸沉。

他正在瀑佈下練劍,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

水花濺在他身上,性感得一塌糊塗。

我看得有點臉紅。

陸沉!我叫他。

他回過頭,看到我,愣住了。

手裡的劍,都掉進了水裡。

我笑著朝他跑了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裡。

我來找你了。

陸沉緊緊地抱著我,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天真……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我踮起腳,吻住了他的唇。

沒關係。

以後,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坦白。

陽光穿過樹葉,灑在我們身上。

溫暖而美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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