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謊言。 第一章

小說:妻子的謊言。 作者:景三Yying 更新時間:2025-08-29 15:42:57 源網站:dq_cn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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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兒子寫作文時,我看到一行字:爸爸出差後,叔叔都會過來給我買玩具,希望爸爸多出差。

媽媽也會高興的發出悶哼聲。我捏皺了作文字。

行車記錄儀裡傳來陌生男人的喘息,我憤怒地砸了方向盤。

兒子的作文字攤在桌上,鉛筆字歪歪扭扭,卻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我眼裡:

上個星期爸爸又出差了。晚上門鈴響了,是叔叔!他又給我買了新出的旋風霸王龍,好大好威風!要是爸爸天天出差就好了。叔叔一來,媽媽也很高興,我聽到她房間裡傳出‘嗯…嗯…’的悶哼聲,和電視裡高興的聲音一樣!

我捏著作文字的手指瞬間冰涼,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薄薄的紙張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皺,幾乎要撕裂。八歲的陳小陽,我兒子,正仰著小臉,眼睛裡閃著毫無城府的期待,等著我表揚他寫得真實。

真實這他媽的真實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捅進了我的五臟六腑,在裡麵瘋狂攪動。出差上週我是去了鄰市兩天,參加一個該死的行業交流會。悶哼高興

廚房裡傳來妻子蘇晴切菜的規律聲響,篤,篤,篤。平日裡讓人心安的節奏,此刻聽來卻像鈍刀在刮我的骨頭。她繫著那條淺藍色的舊圍裙,背影纖細,微微彎著腰。這個姿勢我看了十年,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裹著一層我看不透的迷霧。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蘇晴聞聲回頭,臉上帶著慣常的、溫順的笑意:怎麼啦兒子作文寫得不好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作文字上,笑容似乎僵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冇什麼,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寫得……挺生動。我出去抽根菸。

車庫裡的黑暗帶著冰冷的機油味,像怪獸的腹腔。我鑽進那輛黑色SUV,重重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那個瞬間變得虛假的世界。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冰涼。行車記錄儀!這東西像個沉默的窺探者,或許記錄下了那個夜晚的罪惡。

我幾乎是顫抖著點開了記錄儀的APP,找到上週我出差那晚的監控記錄。快進,快進……時間軸滑過空蕩蕩的車位,滑過昏黃路燈下偶爾走過的影子……突然,畫麵邊緣,車庫入口,一道刺目的車燈掃了進來!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停在了我家單元門正對著的位置。

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停止了跳動,下一秒又瘋狂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碎我的胸膛。我死死盯著手機螢幕,眼睛乾澀發疼。那輛車停穩了,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身影被車庫的柱子擋住了大半,隻能看到模糊的肩部輪廓和一雙穿著考究皮鞋的腳。他朝著單元門走去,消失在攝像頭的視野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記錄儀隻有畫麵,冇有聲音,但此刻我耳中卻充斥著兒子作文裡描繪的、妻子房間裡傳出的悶哼。那聲音在我腦子裡無限放大,扭曲,和男人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燃燒著我最後一絲理智。

操!積聚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爆發,我低吼一聲,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刺耳的喇叭聲在死寂的車庫裡尖嘯起來,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憤怒和屈辱像滾燙的岩漿,沖刷著我每一根神經。

蘇晴……那個男人……悶哼……

這一夜,我躺在主臥的大床上,背對著蘇晴,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黑暗中,她的呼吸均勻而輕淺,似乎已經沉入了夢鄉。她怎麼還能睡得著我聽著那平穩的呼吸聲,胃裡一陣陣翻攪,像吞下了一塊棱角分明的冰。兒子天真的話語、記錄儀裡那個模糊的男人身影,還有臆想中妻子歡愉的悶哼,在我腦子裡反覆撕扯。十年的信任,在這一刻土崩瓦解,碎成了紮心的冰碴。

第二天是週六,我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坐在餐桌旁,味同嚼蠟地嚼著蘇晴準備的早餐——白粥和小籠包。她坐在我對麵,用小勺子小口喝著粥,偶爾抬眼看看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你臉色不太好,昨晚冇睡好她問,語氣是十年如一日的溫和關切。

嗯。我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目光掃過她放在桌邊的手機。一個念頭瘋狂滋生:查!必須查清楚!趁她起身去廚房添粥的間隙,我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抓起她的手機。指尖因為緊張和某種卑劣的興奮而微微顫抖。密碼我嘗試著輸入兒子的生日——錯誤。又輸入我們結婚紀念日——還是錯誤。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時,手指無意識地輸入了她的生日——解鎖了!

我像做賊一樣,飛快地劃開螢幕,心臟狂跳。微信聊天列表置頂的是我,往下滑,工作群、家長群、小區團購群……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名字。突然,一個冇有儲存名字的對話框跳入眼簾,頭像是一片純黑。點開!裡麵的聊天記錄乾淨得詭異,隻有幾條轉賬資訊,時間就在我上週出差期間!一筆三千,一筆兩千。備註冷冰冰地寫著:理療費。

理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蘇晴的腰確實不好,生小陽時落下了病根,陰雨天常聽她唸叨痠痛。但需要五千塊的理療還需要瞞著我我腦子裡一片混亂,記錄儀裡的男人、這神秘的轉賬、還有兒子描述的悶哼……它們之間,到底藏著什麼聯絡

我像個拙劣的間諜,趁蘇晴帶小陽去上繪畫課的間隙,溜進了她的衣帽間。她常用的那個通勤包就掛在架子上。我伸手進去摸索,指尖很快觸到一個硬硬的卡片。掏出來一看,是一家名為康源的盲人推拿中心的會員卡,地址在城南一個不太繁華的街區。卡的背麵,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簽,上麵手寫著一個時間:週日下午三點。

週日下午三點。我站在街角便利店冰櫃的陰影裡,廉價的塑料簾子散發著陳年的油膩氣味。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康源盲人推拿中心的招牌有些舊了,紅底白字,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很安靜。我死死盯著那扇磨砂玻璃門,手心全是汗,心臟在肋骨後麵瘋狂地撞。

兩點五十五分。蘇晴的身影準時出現在街角。她穿著一身寬鬆的米色運動服,長髮隨意挽起,臉色顯得有些疲憊。她徑直走向推拿中心,推開門走了進去。玻璃門合上,隔絕了我的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便利店冰櫃低沉的嗡鳴是我世界裡唯一的聲音。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激烈交戰:那個男人是不是在裡麵兒子聽到的悶哼,是不是就在這裡憤怒和猜疑像毒藤一樣纏繞著我。

終於,我深吸一口氣,像即將赴死的士兵,猛地拉開便利店的塑料簾子,穿過馬路。推拿中心門口放著兩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我側身靠近那扇磨砂玻璃門,耳朵緊緊貼了上去。

裡麵很安靜,隻有舒緩的輕音樂在流淌。接著,我聽到了蘇晴的聲音,壓抑著,帶著明顯的痛楚:嘶……張師傅,就……就那個地方,特彆酸脹……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嗯,忍一忍蘇姐,你這腰椎勞損太嚴重了,筋結都板結了,得用力推開才行,不然冇效果。這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平和,甚至帶著點職業性的溫和,但中氣十足。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門內清晰地傳來一陣沉悶的、有節奏的噗噗聲,像是手掌在用力拍打肌肉。

緊接著,蘇晴那熟悉的、壓抑的悶哼聲響了起來:嗯…呃…嗯…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門板,鑽進我的耳朵裡。和兒子作文裡描述的一模一樣!隻是此刻,這聲音裡冇有絲毫歡愉,隻有強忍的痛楚和努力壓抑的喘息。

轟的一聲,我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名為猜忌的弦,徹底崩斷了。隨之而來的不是解脫,而是鋪天蓋地的羞愧,像一盆滾燙的瀝青,瞬間澆了我滿頭滿臉,燙得我靈魂都在抽搐。腰椎勞損……筋結板結……原來如此!那個轉賬,那個神秘的男人聲音,那讓兒子誤會的悶哼……真相竟然如此不堪又如此簡單!我像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一個被嫉妒和猜疑矇蔽了雙眼的混蛋!

我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涼的牆壁上。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逃也似的離開了那條街,腳步虛浮,像個遊魂。羞愧燒灼著我的五臟六腑。路過一家藥店時,巨大的櫥窗裡展示著各種膏藥和理療器械。我停住腳步,猶豫了幾秒,推門進去。出來時,手裡多了一盒最貴的、據說效果最好的腰椎止痛貼。

傍晚,我把那盒嶄新的膏藥輕輕放在蘇晴麵前的茶幾上。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但也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疲憊。

給你的,我的聲音乾巴巴的,不敢看她的眼睛,聽說……聽說這個效果不錯。

蘇晴的目光落在膏藥盒上,又緩緩抬起,落在我臉上。那眼神很深,像結了冰的湖麵,平靜,但底下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暗流。她冇有驚訝,冇有疑問,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冇有。這種可怕的平靜,比任何質問都讓我心慌。

她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冇有去碰那盒膏藥,反而站起身,走向臥室。我的心沉了下去,羞愧之外,又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幾分鐘後,她走了出來,手裡拿著的不是那盒膏藥,而是一個對摺起來的、印著某醫院抬頭的紙袋。她把它放在膏藥旁邊,動作很輕,卻像在我心上投下了一塊巨石。

這個,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談論天氣,你也看看吧。

我遲疑著,手指有些顫抖,拿起那個紙袋,慢慢打開。裡麵是幾張檢查報告單。我的目光急切地掃過那些複雜的醫學術語和冰冷的數字,直到落在最後一張的結論欄上。那裡清晰地列印著幾行字:

患者姓名:林薇(女,35歲)

臨床診斷:晚期胰腺癌(Ⅳ期)

預後評估:極差,建議姑息治療,做好臨終關懷準備。

林薇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進我的腦海,瞬間照亮了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角落。十年前,畢業前夕,酒精作用下的意亂情迷……一段混亂又短暫的關係,隨著我遇到蘇晴並迅速結婚,被徹底封存埋葬。我甚至不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

蘇晴的聲音把我從混亂的回憶裡拽了出來,冷得像三九天的風:她上個月輾轉找到我。孩子叫林小雨,七歲。林薇說……是你的女兒。

我的……女兒我喃喃重複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砸得我頭暈目眩。七歲時間……竟然對得上!那段混亂不堪的過去,竟然結出了一個如此沉重的果實!

林薇撐不了多久了,最多一兩個月。她父母早逝,冇什麼親人。孩子……現在在臨時救助站。蘇晴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那雙望著我的眼睛,卻像冰封的湖麵裂開了縫隙,流露出一種深重的疲憊和……某種近乎決絕的東西,她來找我,不是求我原諒,隻是想給小雨找個……能活下去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刺向我:徐朗,你打算怎麼辦

就在這時,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清脆地響起。我和蘇晴同時看向門口。門開了,兒子小陽像顆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他手裡緊緊拉著一個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很瘦小,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洗得發白。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隻能看到一個尖尖的下巴和緊緊抿著的、毫無血色的嘴唇。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暴風雨中一片無助的葉子。

爸爸!媽媽!小陽的聲音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快樂,快看!我有妹妹啦!媽媽幫我找到的妹妹!他獻寶似的把小女孩往前拽了拽,小女孩卻像受驚的兔子,猛地往後縮,頭垂得更低了。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窗外暮色四合,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我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縮在門邊、像株含羞草般緊閉著自己的陌生女孩,看著兒子臉上天真無邪的興奮,再看向蘇晴——她臉上那種混合著疲憊、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的神情,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我過去幾天所有卑劣的猜疑和自以為是的救贖。

羞愧、震驚、茫然、還有一絲對未知責任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滅頂而來。我的女兒我和林薇的……女兒她就站在那裡,如此真實,又如此虛幻。

小陽還在興奮地嚷嚷著妹妹,蘇晴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紮在我臉上,等著我的回答。空氣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窒息。

車庫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冷硬的鋼鐵氣息。我癱在駕駛座上,手機螢幕幽幽地亮著,定格在行車記錄儀的畫麵:那輛該死的黑色轎車停在單元門口,一個模糊的男性身影剛推開車門,一條穿著灰色西褲的腿正邁出來。那褲腿的剪裁,那皮鞋的款式……我死死盯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

上週公司新調來的區域經理趙誌明,來視察時穿的,就是這套行頭!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窒息感洶湧而來。

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響停了。蘇晴擦著手走出來,看到我手裡的藥盒,眼神微微一滯,隨即歸於深潭般的平靜。她冇接藥,轉身進了臥室。

那張輕飄飄的癌症報告落在我掌心,卻重逾千斤。林薇……胰腺癌晚期。七歲的女兒林小雨。塵封十年的舊債,以最慘烈的方式追討上門。

孩子現在在臨時救助站,蘇晴的聲音像隔著冰層傳來,冷而清晰,徐朗,你打算怎麼辦

門鎖哢噠輕響。兒子小陽像隻撒歡的小狗衝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女孩的手。女孩瘦得像根蘆葦,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舊外套,怯生生地縮在門框邊,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

爸爸!媽媽!看我的新妹妹!小陽雀躍著,渾然不覺屋內的暗湧。

客廳的空氣凝固了。蘇晴的目光像手術刀,剖開我所有卑劣的猜忌。我喉嚨發緊,目光落在那瘦小的身影上——林小雨,我的女兒。十年前的錯誤,此刻結出了最苦澀的果。

小雨……我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小女孩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兔子,把頭埋得更低了。小陽卻興奮地搖晃著她的手:妹妹彆怕!爸爸可好了!媽媽給你買了新床!

蘇晴終於動了。她冇看我,徑直走到小雨麵前,緩慢地蹲下。她的動作帶著一種隱忍的滯澀,右手下意識地扶了一下後腰——那個腰椎勞損的位置。

小雨,蘇晴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像羽毛拂過冰麵,餓不餓阿姨煮了甜甜的紅豆粥。

女孩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終於抬起一點點,怯怯地看向蘇晴。那眼神裡充滿了小獸般的恐懼和茫然。蘇晴伸出手,冇有直接碰她,隻是掌心向上,靜靜攤開在小雨麵前,像一個無聲的邀請。

一秒,兩秒……時間在沉默中拉長。終於,一隻冰涼、瘦小的手,帶著遲疑和輕微的顫抖,輕輕放進了蘇晴的掌心。那微小的觸碰,像一根火柴,劃破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僵在原地,巨大的酸楚和更深的愧疚洶湧而上,幾乎將我淹冇。

蘇晴牽著小雨的手走向廚房,留下我和小陽。兒子蹭到我身邊,小臉滿是困惑:爸爸,妹妹為什麼不說話呀她不喜歡我嗎

我蹲下來,視線與他齊平,試圖消化這顛覆性的一夜:妹妹隻是……有點害怕。她以前過得很難。

哦,小陽似懂非懂,忽然眼睛一亮,那我多給她玩我的霸王龍!還有媽媽買的艾莎公主!媽媽說她以後就住我們家了,真的嗎

真的。我揉揉他的頭髮,心口像塞滿了濕棉花。抬頭看向廚房暖黃的燈光,蘇晴正小心地吹涼勺子裡的粥,餵給小雨。女孩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點點。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趙誌明三個字。我盯著那名字,寒意再次爬上後背。昨晚車庫裡的畫麵和兒子作文裡的叔叔重疊,尖銳的疑點刺破短暫的溫情:一個區域經理,為什麼頻繁出現在我家樓下蘇晴的理療費轉賬,為何指向他林薇的托孤,蘇晴的平靜……這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漩渦

我按下接聽鍵,趙誌明爽朗的聲音傳來:老徐,下季度指標下來了,壓力山大啊!明天中午老地方,碰個頭捋捋

好。我應著,聲音聽不出波瀾,眼神卻冷了下去。老地方——城南那傢俬密性極好的茶室。他是在提醒我什麼

掛了電話,我走到廚房門口。蘇晴剛喂完最後一口粥,正用濕巾仔細擦著小雨的嘴角。女孩的戒備在食物和蘇晴的溫柔下融化了一絲,但身體依舊僵硬。

明天中午,我看著蘇晴的背影,直接開口,趙誌明約我談指標。

蘇晴擦手的動作停頓了半秒,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嗯了一聲。那瞬間的凝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裡激起更大漣漪。她果然認識他。腰椎理療也許。但趙誌明頻繁的拜訪,僅僅是為了理療林薇的出現,小雨的安置,蘇晴超乎尋常的平靜接納……這些碎片背後,是否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推動

我走到小雨麵前,儘量放緩聲音:小雨,明天爸爸帶你出去吃飯,好嗎

女孩猛地抬頭,大眼睛裡瞬間溢滿驚恐,身體劇烈地往後縮,差點撞到櫥櫃。蘇晴立刻側身護住她,手安撫地拍著她的背,目光銳利地刺向我,帶著無聲的質問。

彆怕,蘇晴的聲音低柔卻不容置疑,不去。小雨就在家,和阿姨、哥哥在一起。

小雨死死抓住蘇晴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小臉煞白。那深入骨髓的恐懼,絕非尋常的怕生。林薇究竟經曆了什麼趙誌明……又扮演了什麼角色蘇晴的介入,是單純的憐憫,還是另有所圖謎團像藤蔓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小雨的恐懼像冰錐刺穿了我。蘇晴將她護在懷裡,眼神像守護幼崽的母狼:她哪兒也不去。

手機再次震動,螢幕亮起,是趙誌明發來的定位資訊——依舊是那家茶室。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我必須去,但絕不能被動。我看向客廳角落那台落灰的舊錄音筆,大學辯論賽的紀念品,電池倉裡還有電嗎

知道了。我回覆趙誌明,收起手機。轉身走進書房,翻找出那支黑色錄音筆。按下測試鍵,微弱的紅燈閃爍起來。電量不足的提示閃爍幾下,終究穩住了。我把它塞進夾克內袋,緊貼著胸口。冰冷的金屬外殼很快被體溫焐熱,像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第二天中午,茶室包廂。檀香嫋嫋,趙誌明熟練地泡著功夫茶,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精明的審視。老徐啊,他推過一杯琥珀色的茶湯,上麵壓得緊,這個季度你部門的回款,得再衝一衝。有些‘特殊’費用,該走就走,流程嘛……我幫你看著。

我端起茶杯,冇喝:趙經理對‘特殊費用’操作很熟

他笑容不變,身體卻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熟不熟,看對誰。比如……嫂子那家新注資的小貿易公司,賬目就很‘乾淨’嘛。聽說……她最近還接手了個‘小麻煩’他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林薇那女人,當年鬨得那麼難看,她生的孩子……嘖嘖,徐經理好胸襟啊。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他果然知道!不僅知道,還在用蘇晴和小雨威脅我!他所謂的幫忙看流程,不過是想把我徹底綁上他的賊船,用我部門的特殊費用給他做白手套!而蘇晴……她突然註冊公司,是為了小雨還是和趙誌明有更深的牽扯內袋裡的錄音筆像烙鐵一樣燙著我的心口。我強壓怒火,故意示弱:趙經理訊息真靈通。蘇晴……她就是心軟。

心軟好,心軟纔有人情味嘛。趙誌明滿意地笑了,像隻看到獵物入網的蜘蛛,你那份‘心軟’的成本,公司可以理解。下季度指標,我給你放寬點,但該走的‘量’,一分不能少。明白他舉起茶杯,做了個碰杯的姿勢。

我端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杯沿相觸,發出清脆又冰冷的聲響。包廂門這時被敲響,服務員送果盤進來。趙誌明瞬間恢複了道貌岸然的樣子,談論起天氣。我看著他變臉的絕技,胃裡一陣翻騰。錄音筆的紅燈在內袋裡微弱而持續地亮著,記錄下這罪惡的交易。

離開茶室,我立刻撥通了一個在經偵支隊工作的老同學電話。回到小區,卻冇回家。我坐在車庫的車裡,黑暗中,反覆聽著錄音筆裡趙誌明清晰的聲音:該走的‘量’,一分不能少……嫂子那公司……林薇那女人……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鞭子抽在我心上。蘇晴的腰傷、她的隱忍、她對小雨的庇護、甚至她可能被脅迫的處境……碎片瘋狂旋轉,逐漸拚湊出另一幅猙獰的圖景。趙誌明纔是那隻盤踞在暗處的毒蜘蛛!他利用職務便利操控特殊費用洗錢,甚至可能長期利用某些把柄(比如蘇晴的公司)脅迫他人就範。他接近我家,或許是為了更方便地監控和拿捏蘇晴林薇的遭遇是否也與他有關蘇晴的平靜,是恐懼,還是隱忍待發

我猛地推開車門,疾步上樓。家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輕柔的音樂聲和小陽咯咯的笑聲。我推門進去,看到蘇晴正半跪在客廳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把一塊深棕色、散發著濃鬱中藥味的膏藥,貼在自己後腰的舊傷處。旁邊,小雨安靜地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蘇晴的手機,螢幕上是暫停的動畫片。小陽則拿著紙巾,笨拙地想幫蘇晴擦掉額角因忍痛滲出的細汗。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他們,像一幅名為家的油畫。蘇晴抬起頭,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深不見底的疲憊。她拉下衣服遮住膏藥,語氣平淡無波:回來了小雨的入學手續,我托人加急在辦了。

我看著她蒼白臉上那抹強撐的平靜,看著小雨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怯懦,再想到趙誌明那令人作嘔的嘴臉,一股混雜著憤怒、心疼和決絕的力量在胸腔裡炸開。家,從來不是風平浪靜的港灣。它需要守護,甚至需要戰鬥。

我走到蘇晴麵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諾,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彆怕。後麵的事,交給我。

蘇晴的瞳孔猛地一縮,長久以來築起的冰封堤壩,在這一刻,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

一週後,趙誌明被帶走調查的訊息在公司內部炸開。經偵的動作快如雷霆,那張存有錄音的匿名舉報U盤隻是導火索,隨之牽扯出的,是盤踞多年的灰色利益鏈。辦公室裡人心惶惶,我坐在工位上,平靜地提交了辭呈。清算過去的汙濁,是我唯一能贖罪的方式。

走出公司大樓,深秋的風帶著寒意。我抬頭望瞭望灰濛濛的天,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蘇晴的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裡有鍋鏟翻炒的煙火氣,還有小陽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隱約夾雜著一個細聲細氣、不太連貫的童音在念紅……紅的……。

都結束了。我說,喉嚨有些發哽,我……我買了菜,晚上想燉個湯。小雨……喜歡喝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短暫的寂靜裡,我彷彿聽到了冰層碎裂、融化的細微聲響。

嗯,蘇晴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像緊繃的弦緩緩鬆開,她喜歡玉米排骨湯。小陽剛教她認顏色,正唸到‘紅色’呢……早點回來。

好。我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心口那塊壓了太久的巨石,終於被一股溫熱的、名為希望的水流,緩緩沖走。

推開家門,溫暖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客廳裡,小陽正舉著一本色彩鮮豔的圖畫書,指著上麵的蘋果,大聲說:小雨,快說,這是什麼顏色

小雨坐在他旁邊的小椅子上,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小臉還有些拘謹,但那雙曾經充滿恐懼的大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她看著圖畫書,小嘴張了張,努力地、清晰地發出兩個音節:紅……的!雖然有些慢,卻異常認真。

蘇晴繫著那條熟悉的淺藍色圍裙,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她看到我,腳步頓了頓。四目相對。冇有解釋,冇有道歉,那些猜忌、傷害、隱瞞和沉重的過往,在目光交彙的瞬間,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她眼底深處那片凍結的湖,終於漾開了一圈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像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我走過去,冇有多餘的話,接過她手裡的湯碗。溫熱的碗壁熨帖著掌心,也一點點熨帖著心裡那些褶皺的傷痕。

餐廳的燈光溫暖明亮。桌上擺著簡單的三菜一湯。我、蘇晴、小陽,還有那個努力挺直小身板、認真學著念紅色的小女孩。小陽興奮地給小雨夾了一塊排骨:妹妹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玩我的霸王龍!

小雨看著碗裡的排骨,又看看小陽,再看看我和蘇晴,終於,嘴角慢慢地、一點點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怯生生,卻無比真實的笑容。那笑容像初春枝頭綻開的第一朵小花,雖然細微,卻蘊含著足以衝破寒冬的力量。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屋內,碗筷輕碰的聲音,孩子稚嫩的學語聲,彙成最平凡也最珍貴的樂章。我們圍坐在一起,像四條曾經迷失的溪流,各自帶著傷痕與泥沙,曆經曲折、誤解、甚至幾近乾涸的危機,終於在此刻,笨拙而堅定地,彙向同一個名為家的方向。

這條歸途或許依舊漫長,但每一步,都踩在真實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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