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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鬼的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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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蘇晴最後那條語音資訊像個烙鐵,燙得我耳朵嗡嗡響:林辰,三十萬!一分不能少!我弟還等著這錢買房付首付呢!拿不出來行啊,那咱倆就算了吧!窮鬼!

窮鬼。

這兩個字砸在鼓音效裡,帶著點尖銳的電子雜音,一遍遍在我腦子裡循環播放,嗡嗡作響,像一群惱人的蒼蠅。我狠狠把手機摜在地上,啪嚓一聲脆響,螢幕瞬間爬滿蛛網,徹底安靜了。

世界清靜了,也徹底灰了。

心臟那塊地方,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塊,空落落的灌著冷風,又悶又疼,喘不上氣。三十萬我特麼一個天天被甲方當孫子訓的苦逼社畜,卡裡餘額連三萬都湊不齊!掏空我爹媽那點棺材本想都彆想!

街角那家小小的夏至咖啡館,昏黃的燈光像個溫暖的陷阱。我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喪家犬,一頭撞開玻璃門,帶起的風鈴叮噹亂響,刺耳得要命。

老闆!我嗓子眼發乾,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最烈的咖啡!能喝死人那種!趕緊的!

櫃檯後麵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慢悠悠地冒出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頂著一頭看起來就很好揉的栗色小捲毛,亂糟糟的。一張小臉白淨得晃眼,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帶著點剛睡醒的懵懂和濃濃的好奇。

她胸前掛著個小小的員工證,上麵印著夏小滿,19歲。

喲,她小嘴一咧,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失戀啊,大叔多大點事兒!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再說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她歪著頭,眼神在我臉上掃了一圈,忽然笑得賊兮兮,壓低聲音:三年血賺,死刑不虧,考慮一下不

我正被失戀和窮困的雙重打擊錘得暈頭轉向,一聽這話,差點一口氣冇上來。我盯著那張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臉,還有員工證上清清楚楚的19,一股邪火噌地就竄上了天靈蓋。小屁孩懂個屁!

嗬,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手指煩躁地耙了耙自己油膩的頭髮,小屁孩兒,毛長齊了嗎就擱這兒瞎咧咧我特麼被前女友甩了,就因為掏不出三十萬彩禮!三十萬!懂嗎夠買你十個!

這話衝口而出,惡毒又刻薄,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對麵那雙圓溜溜的黑葡萄眼睛也瞬間瞪大了,裡麵那點睡意和調侃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純粹的驚訝,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怒氣

空氣凝固了大概有三秒。

夏小滿冇像我想象中那樣跳腳罵人或者委屈巴巴,她那雙瞪大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小虎牙也不見了,嘴角繃成一條直線。她一言不發,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看得我後脊梁骨莫名其妙有點發涼。

就在我以為這小丫頭片子要抄起咖啡杯砸我臉上的時候,她突然動了。

不是動手,是動包。

她猛地拉開櫃檯下麵一個看著就有點年頭的帆布挎包,小手在裡麵一頓亂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幾秒鐘後,啪的一聲脆響,一張薄薄的、閃著金屬冷光的卡片被她用力拍在了我麵前的櫃檯上。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咖啡館裡,清晰得嚇人。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一張銀行卡。普普通通的銀聯卡。

巧了!夏小滿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我爸!催婚催得我頭皮發麻!天天電話轟炸,微信語音輪番上陣,再逼下去我就要去天台排隊了!

她深吸一口氣,小胸脯起伏了一下,手指用力戳著那張銀行卡,眼睛亮得驚人,直勾勾地盯著我:假結婚!就一年!幫我應付家裡那兩尊大佛!這卡裡二十萬,算我給你的……‘精神損失費’!行不行,大叔給個痛快話!

我懵了。徹徹底底懵了。

腦子裡像是有一百個二踢腳同時炸開,轟隆隆一片空白。失戀的疼痛,彩禮的絕望,被前女友罵窮鬼的屈辱……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都被眼前這張輕飄飄的銀行卡和夏小滿那視死如歸的表情給震得稀碎。

二十萬倒貼給我就為了讓我跟她假結婚一年

這劇情……是不是拿錯劇本了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不是做夢!

你…你認真的我的聲音乾澀得像是沙漠裡刮過的風。

比珍珠還真!夏小滿用力點頭,小捲毛跟著一顫一顫,協議我都打好了!婚前財產公證,婚後互不乾涉,一年到期自動離婚!演好戲,二十萬就是你的!演砸了……哼哼,雙倍賠償!她呲了呲小虎牙,故作凶狠,但配上那張娃娃臉,毫無威懾力。

資訊量太大,我的CPU徹底燒了。被三十萬彩禮逼得走投無路,結果轉角遇到個倒貼二十萬求假結婚的小蘿莉這特麼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

為…為什麼是我我艱難地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夏小滿撇撇嘴,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因為你看起來夠慘啊大叔!失戀,失業邊緣(她指了指我皺巴巴的襯衫),最重要的是——看起來夠窮!絕對安全!我爸我媽肯定挑不出毛病!就喜歡這種‘老實本分’的!

我:……

行吧。窮,居然成了我的核心競爭力。

看著那張閃著救命稻草光芒的銀行卡,再想想蘇晴那句冰冷的窮鬼,還有家裡爸媽欲言又止的愁容……去他媽的尊嚴!去他媽的愛情!二十萬!能解燃眉之急,能堵住悠悠眾口,還能……氣死那個拜金的前女友

一個瘋狂又極具誘惑力的念頭,在我被貧窮和憤怒燒得滾燙的腦子裡,迅速生根發芽,野蠻生長。

成交!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

夏小滿眼睛唰地亮了,小虎牙重新露出來:爽快!大叔!合作愉快!她伸出手,小小的,白白的。

我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冰涼,柔軟,還有點……抖

2

假婚協議

三天後,民政局門口。

陽光有點刺眼。我穿著唯一一套還算體麵的西裝,渾身不自在,感覺像被套進了一個劣質的殼子裡。旁邊站著夏小滿,她今天倒是精心打扮過——如果精心指的是紮了個歪歪扭扭的高馬尾,穿了件印著巨大卡通貓頭的粉色衛衣,配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的話。臉上素麵朝天,青春無敵,但也……幼態得離譜。

她嘴裡叼著根棒棒糖,腮幫子一鼓一鼓,好奇地東張西望,活脫脫一個被家長強行拉來參觀社會的高中生。

喂,大叔,她含糊不清地捅捅我胳膊,等會兒拍照記得笑啊,彆繃著個臉像被逼良為娼似的!專業點!二十萬呢!

我扯了扯嘴角,想擠出個笑容,結果比哭還難看。心裡那點荒唐感越來越重。我,林辰,二十八歲大好青年(雖然有點禿),真的要和一個認識三天的十九歲小丫頭領證了雖然是假的……可這紅本本是真的啊!

林辰!

一個尖利到變調的女聲,像把生鏽的鋸子,猛地劃破了還算平靜的空氣。

我頭皮一炸,僵硬地轉過頭。

蘇晴!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站在幾步開外,精心描畫的眼妝被淚水糊得一片狼藉,漂亮的連衣裙也有些淩亂,正死死地盯著我,又驚又怒,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她身邊還站著個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閨蜜。

林辰!你……你什麼意思!蘇晴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衝過來,手指幾乎要戳到我鼻子上,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你跟我分手才幾天!轉頭就跟這麼個……這麼個小丫頭片子領證!你故意噁心我是不是!

她猛地轉向夏小滿,上下打量,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難以置信:她!她哪點比我好!啊!就因為她年輕就因為她便宜!

周圍零星幾個路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充滿了探究和八卦。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想原地消失。

夏小滿把嘴裡的棒棒糖拿了出來,小舌頭舔了舔嘴唇。麵對蘇晴的怒火和質問,她臉上那點好奇和散漫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她冇看蘇晴,反而慢悠悠地從她那個帆布小包裡,掏出了兩個新鮮出爐、還帶著油墨味的紅本本。

鮮紅,刺眼。

夏小滿用兩根手指,捏著其中一個紅本本,在蘇晴麵前,輕輕地、慢悠悠地晃了晃。塑料封皮在陽光下折射出廉價又真實的光。

然後,她抬起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的蘇晴,小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燦爛、極其無辜、又帶著點惡劣狡黠的笑容,嘴角的梨渦深深陷下去。

姐姐,她的聲音又甜又脆,像剛咬了一口的水蜜桃,帶著點天然的疑惑,性價比,聽過冇

蘇晴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扇了一耳光。她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身體晃了晃,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後倒去。

晴晴!她閨蜜尖叫著撲上去扶住她。

周圍一片小小的驚呼。

夏小滿淡定地把紅本本收回小包裡,重新把棒棒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對我說:搞定,大叔。進去吧,彆耽誤吉時,二十萬還在向你招手呢。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人事不省的蘇晴,又看看身邊一臉基操勿六表情的小丫頭,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我好像……惹上了一個不得了的小祖宗。

假婚生活,正式拉開序幕。雞飛狗跳,那是日常標配。

第一關:見家長。

我爸媽住城西老破小的居民樓。狹窄的樓道裡瀰漫著經年累月的油煙味。開門的是我媽,看到我身後的夏小滿,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阿辰,這……這位是我媽的聲音都飄了。

叔叔阿姨好!我叫夏小滿!林辰的女朋友!夏小滿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臉上笑容甜度爆表,九十度鞠躬,初次見麵,請多關照!那乖巧勁兒,跟民政局門口氣暈蘇晴的簡直判若兩人。

我爸從裡屋探出頭,推了推老花鏡,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目光在我和夏小滿臉上來回掃射,充滿了你小子是不是拐帶未成年的深刻懷疑。

飯桌上,氣氛詭異。我媽一個勁兒地給夏小滿夾菜,堆得她小碗冒尖。小滿啊,多吃點,看你瘦的……還在上學吧

阿姨,我工作啦!夏小滿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隻小倉鼠,含糊不清地說,在咖啡店打工!自己養活自己!林辰可照顧我啦!說著,還朝我拋了個快誇我的眼神。

我爸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擺出審問的架勢:小夏啊,你家是哪兒的父母做什麼的你們……認識多久了那眼神,犀利得像是要穿透夏小滿那張無辜的臉。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穿幫!這小丫頭片子能編圓嗎

夏小滿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小臉一垮,大眼睛瞬間就蒙上了一層水霧,聲音也帶上了點委屈的哭腔:叔叔……我……我家在很遠的山裡,爸媽……都不在了。就我一個人……在城裡打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認識林辰哥……是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他幫了我……他是我在這城裡,唯一的親人了……

那演技,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爸媽瞬間動容。我媽眼圈都紅了,趕緊抽紙巾:哎喲,可憐的孩子……彆哭彆哭,以後這就是你家!我爸臉上的嚴厲也瞬間融化,歎了口氣,看我的眼神都溫和了不少:阿辰,以後要好好對人家小滿,聽見冇不許欺負人!

我:……

我特麼敢欺負她她不欺負我就不錯了!看著她低著頭,肩膀還在一聳一聳(我懷疑是憋笑憋的),我隻能僵硬地點頭:嗯,爸,媽,你們放心。

危機解除。夏小滿偷偷在桌子底下,對著我比了個勝利的V。

第二關:同居(偽)。

我們愛的小巢就是夏小滿咖啡店樓上那個小小的閣樓間。推開門,一股混雜著咖啡香、顏料味和……疑似泡麪湯的味道撲麵而來。空間小得可憐,一張單人床,一張堆滿亂七八糟畫稿和顏料的小桌子,牆角幾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地上還散落著幾隻風格詭異的塗鴉帆布鞋。

唯一的雙人元素,是我在牆角打的地鋪。

喏,大叔,你的豪華海景總統套房!夏小滿踢開腳邊的一隻鞋,指了指地鋪,毫無愧疚感,房租水電全免,還附贈樓下咖啡無限續杯,夠意思吧

我認命地放下我那點可憐的家當。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地鋪上,聽著頭頂小床上傳來的、輕微的、像小貓打呼嚕似的呼吸聲,還有閣樓外偶爾傳來的城市車流聲,心裡五味雜陳。這日子,真特麼魔幻。

夏小滿的真麵目也在同居生活中暴露無遺。

她嗜甜如命。冰箱裡塞滿了各種巧克力、蛋糕、冰淇淋,咖啡喝的全是齁死人的焦糖瑪奇朵。她作息混亂,經常半夜三更還開著檯燈,對著畫板塗塗畫畫,或者戴著耳機打遊戲,嘴裡劈裡啪啦罵著隊友菜狗。她東西亂放,襪子經常一隻在床頭,一隻在畫板底下。

最要命的是,她那張嘴,毒起來能讓人原地昇天。

有次我熬夜趕個破方案,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下樓。她正哼著歌擦咖啡機,瞥了我一眼,嫌棄地皺起小鼻子:嘖嘖,大叔,你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再熬下去,地中海都要提前十年光臨了!要不要試試霸王防脫看在室友份上,給你個內部員工折扣

我:……

還有一次,我那個刻薄的女主管又在工作群裡艾特全體成員,發了個加班通知。我忍不住罵了句周扒皮。夏小滿正窩在沙發裡啃薯片看動畫片,聞言頭也不抬:大叔,無能狂怒是弱者的表現。有本事你明天把辭職信拍她臉上,然後帥氣地說‘老子不伺候了!’

放心,樓下咖啡店還缺個洗杯子的,包吃包住,工資嘛……比你現在低點,但勝在不用看臉色啊!

我氣得差點把鼠標捏碎:夏小滿!你閉嘴冇人當你是啞巴!

她轉過頭,衝我做了個大大的鬼臉:略略略,忠言逆耳利於行,大叔,認清現實吧!

日子就在這種吵吵鬨鬨、互相嫌棄又莫名有點相依為命的氣氛中滑過。我那份搖搖欲墜的工作,最終還是冇能保住。那個周扒皮主管找了個由頭,把我優化了。揣著微薄的補償金走出公司大樓,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那種熟悉的、被世界拋棄的無力感又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失業的打擊,加上付不起彩禮被甩的陰影,讓我整個人都蔫了。回到那個小小的閣樓,我連地鋪都不想鋪,直接靠著牆角坐下,盯著地板發呆。

夏小滿那天回來得挺晚,推開門就看到我這副頹喪到極點的樣子。她冇像往常一樣開口就損我,隻是把手裡拎著的、印著附近高檔甜品店Logo的紙袋輕輕放在我旁邊的小桌上。

喂,她踢掉鞋子,盤腿在我麵前坐下,聲音難得的平靜,被炒魷魚了

我冇吭聲,算是默認。

哦。她應了一聲,拿起紙袋裡一個精緻的抹茶慕斯,用小勺挖了一大塊,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說:多大點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我苦笑:說得輕巧。房租,水電,吃飯……哪樣不要錢還有……

還有那份該死的假結婚協議,二十萬……我現在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嘖,夏小滿嚥下蛋糕,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大眼睛斜睨著我,大叔,你是不是忘了,樓下那個咖啡館,是誰的地盤

我一愣。

缺錢是吧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走到她那堆滿雜物的桌子旁,翻翻找找,然後啪地甩過來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喏!從明天開始,你就是‘夏至’咖啡館的正式員工了!職位:全能打雜王!工作內容:洗杯子,拖地,搬豆子,偶爾客串一下收銀,順便……當老闆我的專屬拎包小弟兼情緒垃圾桶!試用期一個月,工資嘛……按本市最低標準走,包吃包住!她頓了頓,小虎牙一閃,乾不乾不乾拉倒,外麵排隊等這崗位的人多著呢!

我看著那個破筆記本,又看看夏小滿那張明明很稚氣卻故意擺出老子是老闆架勢的小臉,心頭那股沉甸甸的陰霾,像是被一隻小手,輕輕地撥開了一道縫隙。

乾!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點鼻音,但無比堅定。

於是,我開始了在夏至咖啡館的再就業生涯。

洗杯子洗到手脫皮,拖地拖到腰痠背痛,搬那沉重的咖啡豆麻袋更是能累出屎。夏小滿這個老闆當得極其不靠譜,經常睡過頭,或者沉迷畫畫忘了煮咖啡豆,導致客人等得不耐煩。我隻能硬著頭皮頂上,一邊笨手笨腳地操作咖啡機,一邊跟客人賠笑臉。

大叔!12號桌的冰美式好了冇客人催了!

大叔!地!地又臟了!快去拖!

大叔!倉庫的豆子快冇了!趕緊去搬啊!等著下崽呢

小丫頭片子的聲音在小小的咖啡館裡360度立體環繞,穿透力極強。我像個陀螺一樣被她抽得團團轉。

夏小滿!我是人!不是驢!我終於在某次搬完第三袋豆子後爆發了,扶著痠痛的腰怒吼。

她正坐在高腳凳上晃盪著腿,悠閒地畫著素描本,聞言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大叔,能者多勞嘛!你看,你現在是不是比坐辦公室那會兒,肌肉結實多了腹肌都快練出來了!加油!我看好你哦!

我:……

雖然累得像條狗,雖然工資低得可憐,雖然老闆極其不靠譜,但奇怪的是,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恐慌感,竟然在日複一日的忙碌和夏小滿的精神摧殘下,慢慢被填平了。咖啡館裡瀰漫的濃鬱咖啡香,午後慵懶的陽光,偶爾飄進來的幾句顧客閒談,還有夏小滿那張叭叭叭不停的小嘴和冇心冇肺的笑容……這一切,構成了一種奇異的、踏實的溫度。

3

婚禮風波

就在我幾乎要習慣這種被小老闆包養(壓榨)的魔幻生活時,一個炸彈扔了過來。

蘇晴要結婚了。

訊息是大學死黨王胖子發來的,附帶著一張電子請柬。點開,蘇晴穿著潔白的婚紗,依偎在一個穿著西裝、梳著油頭、笑得一臉誌得意滿的男人懷裡。背景是某個一看就很燒錢的豪華酒店。請柬上燙金的大字寫著:新郎,趙明,XX科技公司總經理。

臥槽!林辰!你看見冇蘇晴下個月結婚!嫁了個小開!還特意發請柬給我!這特麼絕對是衝你來的啊!王胖子的語音資訊在手機裡炸開,充滿了憤憤不平。

手機螢幕的光映著我的臉。照片上蘇晴的笑容很標準,很幸福。那個叫趙明的男人,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臟。不是留戀,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被刻意羞辱後的刺痛,和一股壓抑已久的憋悶。

憑什麼就因為我窮我就該被她像丟垃圾一樣丟掉,然後還要看著她風光大嫁,嫁給一個有錢人來證明她的選擇多麼正確

喂,大叔夏小滿的聲音把我從翻湧的情緒裡拽了出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小腦袋幾乎要擱在我肩膀上,也看到了那張刺眼的請柬。

嘖嘖嘖,她搖著小腦袋,嘴裡發出誇張的感歎,這婚紗……P得媽都不認識了吧這新郎……髮際線有點捉急啊,油頭都蓋不住了,一看就是聰明絕頂的‘精英’。

她那刻薄又精準的點評,像根針,一下子戳破了我心裡那個鼓脹的、名為憋屈的氣球。

想去她歪著頭看我,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不是同情,而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我捏緊了手機,指節發白,沉默了幾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想。

想砸場子夏小滿追問,小虎牙閃著寒光。

我看著她,冇說話,但眼神裡的東西,她讀懂了。

嘿嘿!夏小滿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得有點瘮人,帶著點小惡魔般的興奮。她啪地一下合上我的手機,小手一揮:準了!大叔!這個場子,必須砸!而且要砸得驚天動地!砸得她悔不當初!砸得她下半輩子想起你就肝兒顫!

她蹦下高腳凳,噔噔噔跑到她那個百寶箱似的帆布挎包旁,又是一頓翻找。這次,她掏出來的不是銀行卡,而是一把……車鑰匙。

造型很奇特,線條鋒利,中間一個金色的、鬥牛標誌。

蘭博基尼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丫頭片子,又搞什麼幺蛾子這鑰匙……塑料玩具吧做得還挺逼真。

喏!夏小滿把鑰匙拋給我,動作隨意得像扔個打火機,拿去!明天開這個去!

我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沉甸甸的,冰涼,金屬質感十足。這……不像假的啊!

這……這哪來的我聲音都變了調。

租的啊!夏小滿回答得理直氣壯,小臉一揚,為了給大叔你撐場子,我可是下了血本了!一天租金頂我半個月營業額呢!肉疼死了!你可得給我好好表現!要是砸不出效果,這租金從你工資裡扣!扣到你八十歲!

租的我鬆了口氣,但看著手裡這把沉甸甸的鑰匙,再看看夏小滿那肉疼的表情,又覺得哪裡怪怪的。租蘭博基尼……這丫頭路子這麼野

還有!夏小滿又補充,小臉嚴肅,明天我也去!給你當僚機!記住,表情要酷!眼神要蔑視!台詞要簡潔有力!看我眼色行事!懂

我握著那把價值不菲(雖然是租的)的車鑰匙,看著眼前這個煞有介事、彷彿在策劃一場世紀大戰的小老闆,心頭那股憋悶,奇異地被一種荒誕又充滿期待的情緒取代了。

懂!

蘇晴婚禮那天,陣仗果然不小。

市中心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巨大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空氣裡瀰漫著高級香水和食物的味道。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新郎趙明梳著他那精心打理的油頭,挽著一身潔白婚紗、妝容精緻的蘇晴,正端著酒杯,在一群明顯非富即貴的賓客間周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我和夏小滿的出現,像兩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這片浮華的平靜。

當那輛啞光黑的蘭博基尼Aventador咆哮著,以一個極其囂張的姿態刹停在酒店正門口時,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剪刀門緩緩向上開啟,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夏小滿路上臨時給我培訓的裝逼三要素:麵無表情,下巴微抬,眼神放空。

我推門下車,身上這套行頭是夏小滿昨天傍晚硬拖著我衝進一家高定店、用她那張租車卡刷的。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質感高級,襯得我人模狗樣(至少我自己這麼覺得)。我儘力忽略掉無數道聚焦過來的、或好奇或探究或震驚的目光,尤其是蘇晴和她身邊那個油頭新郎瞬間僵住的表情。

我繞到副駕,拉開車門。

夏小滿探身出來。今天她冇穿衛衣牛仔褲,而是換了條設計感十足的黑色小禮服裙,裙襬蓬蓬的,帶著點暗紋。臉上化了淡妝,顯得那雙眼睛更大更亮。栗色的小捲毛也精心打理過,彆了個小巧的鑽石(水鑽)髮卡。她冇穿高跟鞋,依舊是那雙標誌性的塗鴉帆布鞋,踩在光可鑒人的酒店大理石地麵上,形成一種奇妙的混搭風。

她的小手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下巴抬得比我更高,小臉上掛著一種介於天真無邪和在座各位都是垃圾之間的微妙表情。

我們這對組合——開著頂級超跑、穿著高定西裝的我,和穿著小禮服配帆布鞋、一臉姐就是女王的小丫頭——瞬間成了全場最詭異的焦點。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蔓延開。

那是……林辰蘇晴那個前男友

我去!蘭博基尼他中彩票了

他旁邊那小丫頭誰啊看著好小……

這組合……絕了!

蘇晴臉上的笑容徹底凍住了,精心描繪的眼睛裡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燃起熊熊怒火。她幾乎是掙脫了趙明的手,踩著細高跟,氣勢洶洶地朝我們衝了過來,婚紗裙襬都被帶得飛揚起來。

林辰!她在我麵前站定,聲音尖利得刺耳,帶著一種被羞辱後的歇斯底裡,你什麼意思!故意來搗亂是不是!開個租來的破車,帶個不知道哪兒找來的小丫頭片子,就以為能打我的臉了!你哪來的錢租這車啊是不是把爹媽的棺材本都掏空了!

她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胸口劇烈起伏,精心維持的體麵蕩然無存。她身邊的趙明也跟了過來,臉色陰沉,眼神不善地在我身上掃視,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審視和輕蔑。

周圍的賓客全都安靜下來,目光灼灼地盯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鬨劇,空氣裡瀰漫著看好戲的興奮。

我喉嚨有些發乾,正想著按照夏小滿的劇本,該說哪句簡潔有力的台詞。

就在這時,挽著我胳膊的夏小滿動了。

她輕輕晃了晃我的手臂,然後鬆開,向前邁了一小步,正好擋在我和蘇晴之間。她仰起那張精緻得像洋娃娃的小臉,看向怒火中燒的蘇晴,大眼睛忽閃忽閃,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其甜美、極其無辜、卻又帶著致命毒性的笑容。

姐姐,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像裹了蜜糖的刀子,清晰地傳遍安靜的宴會廳,你這話說的……多傷人啊。

她微微歪著頭,一臉天真無邪的疑惑:租車大叔纔不需要租車呢。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晴慘白的臉和趙明陰沉的臉色,最後甜甜一笑,語不驚人死不休:

不好意思哦,我的彩禮……是‘辰星科技’哦。

辰星科技四個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奢華的宴會廳裡轟然炸開。

剛纔還充斥著竊竊私語和看好戲興奮的空氣,瞬間凝滯。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道目光,從好奇、探究、鄙夷,瞬間切換成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齊刷刷地聚焦在夏小滿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小臉上。

蘇晴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身上那件昂貴的婚紗還要白。她塗著精緻口紅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盯著夏小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被她輕蔑地稱為小丫頭片子的人。那眼神裡充滿了荒謬、驚恐,還有一絲世界崩塌的絕望。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尖利又破碎,辰……辰星科技哪個辰星科技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徒勞地求證著。

她身邊的趙明,那位之前還端著成功人士架子的新郎官,此刻的表情精彩紛呈。震驚、錯愕、懷疑,最後定格為一種極度的難堪和慌亂。他那油光水滑的頭髮似乎都塌下去了一綹,眼神躲閃,不敢再看夏小滿,更不敢看周圍賓客那些瞬間變得意味深長的目光。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想離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遠一點。

還能有哪個辰星科技呀,姐姐夏小滿依舊笑得甜甜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就是那個……嗯,最近好像剛上了市,市值嘛……也就幾百個小目標我爸,夏振東,在裡麵……嗯,稍微占了點股份,順便當個小小的董事長啦。她用小拇指比劃了一下,表示真的隻是一點點。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壓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夏振東!辰星科技的夏董!

我的天!那是夏董的千金!

怪不得……我就說這氣場……

蘇晴前男友……娶了夏振東的女兒!

這彩禮……上市公司!我的媽呀……

議論聲如同沸騰的潮水,瞬間將呆若木雞的蘇晴和麪如死灰的趙明淹冇。那些曾經或同情或鄙夷看向我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裸的羨慕、嫉妒和敬畏。幾個剛纔還圍著趙明奉承的所謂成功人士,眼神已經開始閃爍,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我站在原地,感覺像是被雷劈中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夏小滿那輕飄飄的幾句話,在我腦子裡反覆衝撞、炸裂。辰星科技夏振東董事長幾百億市值彩禮!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小丫頭。她還是那副甜甜的樣子,感受到我的目光,甚至還調皮地衝我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大叔,穩住!裝逼時刻!

穩個屁啊!我現在隻想原地暈過去!

資訊量太大,衝擊力太強。那個天天賴床、把閣樓搞得像狗窩、逼著我洗杯子拖地、毒舌起來能氣死人的小咖啡店老闆夏小滿……是身家幾百億的科技巨頭千金!

這特麼比中彩票還離譜一萬倍!

不……不可能!蘇晴終於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她指著夏小滿,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你騙人!你怎麼可能是……你明明就是個咖啡店打工的!你……

哦,那個啊,夏小滿無所謂地聳聳肩,小禮服裙的肩帶跟著滑落了一點點,又被她隨手拉回去,開著玩兒的,體驗生活嘛。不然怎麼能遇到我家大叔這麼‘性價比’超高的老公呢她特意加重了性價比三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蘇晴慘白的臉,又掃了一眼她身邊那個已經徹底淪為背景板的小開新郎。

蘇晴像是被這兩個字狠狠抽了一鞭子,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要不是旁邊有人下意識扶了一把,恐怕又要當場表演暈厥。她看著夏小滿,又看看我,眼神裡充滿了崩潰、絕望和不甘。那精心維持的幸福新娘假象,被徹底撕得粉碎,露出底下難堪的底色。她之前所有的炫耀、得意,此刻都變成了最惡毒的諷刺,狠狠扇在她自己臉上。

好了,夏小滿拍了拍小手,彷彿撣掉什麼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挽住我僵硬的胳膊,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脆,戲看完了,瓜子也嗑完了。大叔,我們撤這兒的空氣……嘖嘖,充滿了金錢的銅臭和虛偽的酸味,聞著鬨心。

她拉著還處於靈魂出竅狀態的我,轉身就走,留下麵色灰敗、搖搖欲墜的蘇晴,和一群表情各異、心思浮動的賓客。

那輛啞光黑的蘭博基尼再次發出低沉的咆哮,載著我和夏小滿,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囂張地駛離了這片剛剛上演完年度魔幻大戲的豪華酒店。

4

真相大白

車裡一片死寂。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我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節泛白,感覺手心全是汗。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萬台高速運行的破壁機,嗡嗡作響,攪得一團亂麻。辰星科技……夏振東……幾百億……小咖啡店老闆……倒貼二十萬假結婚……我的人生劇本是不是被哪個喝高了的編劇徹底寫崩了!

喂,大叔,副駕上的夏小滿打破了沉默,她一邊低頭擺弄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回魂啦!再開下去,我們要上高速出省了。

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車子都快開出城區了。趕緊找了個路邊臨時停車帶,一腳刹車停了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猛地轉過身,盯著她:夏小滿!

到!她條件反射似的應了一聲,抬起頭,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

你……我看著她那張依舊稚氣未脫、此刻卻顯得無比陌生的小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擠出來一句帶著顫音的質問,你……你真是夏振東的女兒

如假包換。夏小滿放下手機,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那咖啡店

開著玩的。我爸說我太閒了,讓我體驗生活疾苦。她撇撇嘴,結果疾苦冇體驗到,倒是撿了個大叔。

那……那二十萬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飄。

零花錢的零頭都算不上。她眨眨眼。

假結婚協議我感覺快窒息了。

哦,那個啊,夏小滿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類似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撓了撓自己的小捲毛,咳咳……那個……我忘了告訴你了。那份協議,我後來仔細研究了一下……嗯,好像……可能……大概……有點法律上的小瑕疵嚴格來說……它可能……不太具備完全的法律效力嗯,就是這樣。

什、麼!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夏小滿!你玩我!

哎呀,彆激動嘛大叔!夏小滿趕緊安撫,小爪子拍著我的胳膊,你看,過程雖然曲折了點,但結果不是挺好的嘛!你成功氣死了拜金前女友,我成功擺脫了催婚老爹,雙贏啊!而且……

她頓了頓,湊近了一點,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帶著點小狐狸般的狡黠:而且,大叔,經過這幾個月的試用期觀察,我覺得你這人吧……雖然窮了點,笨了點,禿得早了點,但……洗杯子洗得還挺乾淨,地也拖得鋥亮,脾氣也還行,被我這麼壓榨都冇跑路……

她的小臉突然微微泛紅,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點難得的扭捏:所以……所以我就想著……要不……假戲真做得了你看,我這‘彩禮’都下了(她指了指方向盤),‘嫁妝’也自帶(她拍了拍小胸脯),你也不算吃虧吧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眼神裡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紅撲撲的小臉,看著那雙清澈見底、此刻盛滿了我的倒影的大眼睛。腦子裡那些關於百億身家、關於上市公司、關於魔幻現實的巨大沖擊……突然間,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隻剩下眼前這個,會賴床、會毒舌、會把屋子搞亂、會為了給我撐場子租蘭博基尼、會用性價比氣死前女友、也會紅著臉小聲說假戲真做的小丫頭片子。

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那些雞飛狗跳的日常,那些被她氣得跳腳又忍不住想笑的瞬間,那些在咖啡香氣裡感受到的踏實和溫暖……像電影畫麵一樣在腦海裡閃過。

去他媽的百億身家!去他媽的上市公司!我認識的是夏小滿,是那個夏至咖啡館不靠譜的小老闆!

我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那塊名為貧窮和屈辱的巨石,被眼前這個小丫頭輕飄飄地一腳踹飛了。

夏小滿,我開口,聲音還有點沙啞,但無比清晰,你知不知道,騙婚是犯法的

她小臉一垮,眼神瞬間暗淡下去,帶著點委屈:我……

不過,我打斷她,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她那一頭亂糟糟的小捲毛,看在你‘彩禮’夠厚,‘嫁妝’也還湊合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收了你這個小富婆吧!

夏小滿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像是落滿了星辰。她一把拍開我的手,小臉瞬間由陰轉晴,得意地揚起下巴:哼!算你識相!以後你就是本富婆罩著的人了!記住,要隨叫隨到,任勞任怨,還有……咖啡店的地,以後還是歸你拖!

我看著她那副小人得誌的可愛模樣,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狹窄的車廂裡迴盪,衝散了所有的不真實感和荒誕感。

行吧。娶了個蘿莉富婆。雖然過程魔幻,結局……好像還挺爽

5

幸福結局

半年後,一場不算盛大但絕對溫馨的婚禮。

地點就在夏至咖啡館的後院。冇有五星級酒店的奢華,但被夏小滿指揮著員工和我這個苦力,用鮮花、彩燈和無數她親手畫的塗鴉裝飾得彆具一格,充滿了活力和……嗯,她的個人風格。

賓客不多,主要是我家親戚和一些真正的好友,以及夏小滿那邊……幾個看起來就氣場強大但努力表現得和藹可親的長輩(後來我才知道其中一位就是財經雜誌封麵常客夏振東)。冇有浮誇的炫富,隻有真摯的祝福和滿院子的咖啡香。

婚禮流程簡單得要命。夏小滿嫌麻煩,直接把司儀的活兒給省了。她穿著一條不是婚紗、但比婚紗更適合她的白色小裙子,裙襬上還被她自己用顏料畫了隻歪歪扭扭的、抱著咖啡杯的小恐龍。腳上,不出意外,依舊是一雙嶄新的塗鴉帆布鞋。

交換戒指的環節。

司儀(臨時抓壯丁的王胖子)憋著笑,努力用莊重的語氣:新郎林辰,你是否願意娶夏小滿小姐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

我願意!我搶答,聲音洪亮,看著眼前這個眼睛亮晶晶、小臉興奮得通紅的小丫頭,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新娘夏小滿,你是否願意嫁給林辰先生,無論健康還是疾病……

我願意!我願意!趕緊的!夏小滿急不可耐,一把抓起那個小小的戒指盒,自己就把戒指薅了出來,然後抓起我的手,動作麻利得像是怕我反悔似的,直接把戒指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套完還用力拍了兩下,像是給檔案蓋章確認。

搞定!她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小虎牙,衝台下揮手,開席!開席!咖啡管夠!蛋糕隨便造!

台下鬨堂大笑。我爸媽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夏振東先生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也無奈地搖了搖頭,露出一絲寵溺的笑。

鬧鬨哄的敬酒環節過後,終於有了點獨處的空隙。我牽著夏小滿的手,溜到咖啡館後麵那個小小的、堆滿雜物的露台。晚風習習,吹散了白天的喧囂。

我低頭看著身邊這個終於名正言順屬於我的小妻子,她正踮著腳,試圖把頭髮上一個歪掉的鑽石(這次好像是真的)小髮卡扶正。

喂,小富婆。我笑著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乾嘛,大叔她頭也不抬,跟髮卡較勁。

你看,現在證也領了,婚禮也辦了,我故意拖長了語調,你那‘彩禮’,辰星科技的股份……是不是該過戶了

夏小滿的動作頓住了。她抬起頭,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我,然後,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極其狡黠的笑容。

她突然鬆開手,任由那個價值不菲的髮卡掉在地上(我眼皮一跳),然後像隻靈活的小猴子,猛地往上一躥!

我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她兩條細細的胳膊緊緊摟住我的脖子,兩條腿盤在我腰上,整個人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身上。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頸側,帶著甜甜的蛋糕香。

過戶她湊到我耳邊,小虎牙輕輕啃了一下我的耳垂,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小惡魔般的笑意,想得美哦,大叔!

我的就是我的!她宣佈,語氣霸道,不過嘛……

她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裡麵盛滿了細碎的星光和毫不掩飾的歡喜:

看在你表現良好,成功晉升為‘夏小滿專屬長期飯票’的份上……

她湊上來,在我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像隻偷到腥的小貓。

以後,本富婆……勉強讓你包養一下下啦!

晚風吹過,帶著咖啡館裡飄出的濃鬱香氣和院子裡鮮花的芬芳。我抱著懷裡這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價值百億的小麻煩,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溫暖和活力,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的幸福感填得滿滿噹噹。

去他媽的三十萬彩禮。

我懷裡這個倒貼的小彩禮,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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