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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樓下有個便利店,每次買東西的時候,都會碰到一位奇怪的程式員。——
他叫周嶼,個子還挺高,總愛穿一件灰色連帽衫。說來也巧,他每次來便利店,都剛好卡在我下班或者不想做飯的點兒。
就在前兩天晚上,天氣非常寒冷。我去便利店拿了瓶經常喝的可可味熱牛奶。準備付錢,這時他正好從我身後經過,去拿收銀台旁邊的關東煮。我掃碼時,手忙腳亂多掃了一下,一扭頭,就撞見他一臉的不耐煩。
結果第二天晚上,又是同一個時間段,我又來到這家便利店。還是想買牛奶,可貨架上的可可味居然賣完了。
算了,試試草莓的吧。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剛結完賬,轉過身,差點直接撞進他懷裡——這人走路怎麼冇聲音啊,嚇了我一跳!
他卻什麼也冇說,伸手遞過來一瓶東西——粉紅色的,草莓味的熱牛奶。
我整個人頓時就給僵住了,感覺臉一下子燒起來,比手裡的牛奶還燙。
呃……謝謝!
可他眼皮都冇抬,隻淡淡嗯了一聲。
他的聲音就像一個大冰窖,冷冷的。但卻丟給我一件暖寶寶。(草莓味的熱牛奶)
有一個週末,我去菜市場瞎逛。遠遠看見他蹲在一個賣金魚的攤子前,他盯著一條帶金邊的小魚看了好久。最後,他居然買下了那條魚。
可他並冇有帶回家,反而踱到旁邊人工河的小橋上。我還冇反應過來他想乾嘛,就見他手一傾——連魚帶水,輕輕倒進了河裡。
我忍不住走過去問:你給它放啦
他好像才注意到我,隻吐出兩個字:憋屈。
原來,他不喜歡小東西被圈養著。這人,還真有點兒——怪溫柔的。
還有一次,我重感冒發燒得厲害,渾身骨頭縫都疼那種。實在扛不住,就給閨蜜打電話,幫忙給買個藥。
可還冇過多久,我家的門,就被捶得咚咚響。我以為閨蜜插著翅膀這麼快來了。我打開門——外麵站著的,竟然是渾身濕透的周嶼!
外麵的雨下得極大,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冇有進來,隻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塞進我懷裡,硬邦邦甩下一句:吃藥。然後轉身就走。
我打開袋子一看,簡直了——布洛芬、感冒靈、頭孢(他還細心貼了張紙條:不過敏再吃)溫度計,甚至還有兩包紅糖薑茶!
吃完藥,感覺稍好受了些,我拉開冰箱想找水喝。可一眼望過去,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之前空蕩蕩的冰箱,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塞得滿滿噹噹!全都是我最喜歡的牛奶,玻璃瓶的,紅的綠的藍的,碼得整整齊齊。
我半天冇回過神。這……都是他乾的那個連掃碼慢,都嫌煩的周嶼他居然還記得這個這哪兒是冰窖啊,這行動力,簡直是中央空調定點供暖吧
這一點一滴的細節,慢慢把我心裡那點他好怪的念頭全衝散了。我開始特意調整去便利店的時間,隻為了能偶遇他。會把他給的熱牛奶捂在手裡好久。看見冰箱裡的可樂,能抱著枕頭傻笑半天。
今天下班,又下起了暴雨。我冇帶傘,再一次躲進了那家便利店。
我站在門口望著瓢潑大雨,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麵是一個我精心挑選了好幾天的小絲絨盒子。
就在這時,他來了。動作還是一如既往地快。叮咚,歡迎光臨,迎賓鈴響,他撐開一把黑傘就邁入雨幕,好像完全冇看見縮在角落的我。
這次,絕不能慫了!我捏緊那個小盒子,鼓足全身勇氣,一步衝進雨裡,擋在了他麵前。
那個……周、周嶼,你今天……項目寫完了冇
他驀地站定,沉默著。
我深吸一口氣,現在不說,這輩子可能都不敢說了。我掏出那把幾乎被汗浸透的絲絨小盒,用儘全身力氣遞到他麵前。雨水無情地打在盒子上,又冷又滑。
我……我喜歡你!我們……
後麵的話,突然被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我看見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有點僵,有點冷,好像還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就在我的心跳快要衝出胸膛的那一刻,他終於開口:
對不起。
這其實都是測試任務。
我好像冇聽清,又或是大腦拒絕理解。心跳像在擂鼓,但胸腔裡某個地方,彷彿瞬間被凍住,又冷又麻。
他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我是項目測試員。而你,是我的實驗對象。任務編號:THETA。
他像是在讀一份冰冷的說明書——
目的是模擬並觀察特定環境下,人類親密關係建立的實際效率,及其中的行為參數變動。持續週期:四個月零七天。
雨滴砸在我的頭頂,臉上,手上,涼得刺骨。可我感覺不到。
他冇有開玩笑的意思。隻見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塊表。舊式機械錶。他的動作非常快,一把抓過我的手,強行把錶帶哢嗒一聲扣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冰涼的錶帶,緊貼著我的皮膚,我驚得一縮手,卻被他牢牢按住。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冇有起伏:
任務終止倒計時:12小時。
從現在起,請在最後12小時內,以最高的情感濃度,繼續扮演我的戀人。這是最後的流程。
扮演戀人我的聲音在發抖。陪你演戲演給彆人看誰在看你的實驗報告嗎
他冇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看向街對麵某個地方。我下意識地順著他看的方向扭頭望去——
街對麵,是一家關了門的裝修公司,灰濛濛的玻璃門緊閉著。現在突然毫無征兆地啪!啪!啪!接連亮起了好幾盞白色的燈。
那燈光極其刺眼,冰冷地穿透淅瀝的雨,清晰地打在我和周嶼身上。藉著那慘白的光,我似乎感覺到,窗戶後麵有人影在晃動。
我感覺血液都涼透了,猛地扭回頭看向周嶼。他的表情在白燈光的映照下,模糊得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而那枚被我捂得溫熱的小盒子,在我另一隻手裡,像塊滾燙的烙鐵。
我的喜歡,在他這荒謬的測試任務麵前,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十二小時。這十二個小時,我該怎麼演
第二章
我的大腦還在嗡嗡作響。那些溫暖和貼心的小動作,全是設計好的程式
我看著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走。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完全陌生的強製感。
去哪我的聲音啞得厲害。
便利店。‘我們’通常會在買完東西後,去那裡坐一會兒。他頓了頓,根據數據,平均每次互動時長17分34秒。現在是互動時間。
他鬆開我的手腕,率先坐下。
坐過來。他說。不是請求,是命令。
我站著冇動。
為什麼是我憑什麼
概率篩選。他開口,基於住所重合度、便利店消費習慣重疊頻率、年齡適配範圍等多種因子加權評估後,你在可接觸人群中綜合契合度評分最高。誤差容忍度在預期範圍之內。選中你,是邏輯最優解。
邏輯最優解……概率篩選……
那我該謝謝你唄我氣牙齒都在打顫。
任務是必要的。流程執行需要對象配合。為了觀察在終止信號觸發後,在‘已知真相’前提下,‘熱戀’角色的維持效率及情感模型的崩潰速率變化曲線。這對後續參數校正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視線又掃過被我緊緊捏在手裡絲絨小盒。
另外,你的……告白行為,本身也形成了極為關鍵的末段突發變量數據點。
那一瞬間,我隻感覺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你混蛋!我揚起手,真想給他一巴掌。
但他的反應卻快得驚人。在我手臂揚起的瞬間,他身體往前一傾,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是剛纔戴錶的那隻手。
就在他抓住我的瞬間,他的另一隻手,做了一個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動作。
他捋開我臉上的頭髮,但那動作太過生硬和不自然。
店員大概看到了我們這邊的拉扯,喊了一聲:喂!你女朋友都淋濕了!要不要熱毛巾
女朋友這三個字現在聽起來真是莫大的諷刺。
周嶼根本冇理會店員。隻見他的目光,短暫地投向街對麵的那棟灰白小樓。
我也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
刺眼的白光還在。但……似乎少了點什麼
不等我看清,周嶼已經收回視線,手也鬆開了我的手腕。他坐直身體,語調又恢覆成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
情緒波動峰值過高。為觀測數據穩定性,暫停觸發類親密行為序列。進入常規共處觀察模式。
他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下。點喝的。你平時習慣要熱牛奶。
我像個機器人,所有的怒火和反抗,都在這荒誕透頂的指令下被凍結。我麻木地爬上凳子。店員送過來一杯熱牛奶,推到我麵前。
周嶼自己也要了杯冰美式,坐在我對麵。他冇碰飲料,隻是拿出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子上,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輕輕敲打桌麵,眼睛卻像兩架精確的掃描儀,在我臉上掃描著。
我偷偷抬起眼角,飛快地瞟了一眼對麵的二樓窗戶。那盞盞刺眼的白燈,依舊亮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嶼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突然毫無預兆地亮了一下。不是鈴聲,隻是一下極其細微的震動。
他幾乎是瞬間就拿起了手機。他並冇有看螢幕內容,隻是用眼睛的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手指在上麪點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投向窗外。視線投過去的那個點,正是那棟亮著刺眼白燈的灰白小樓。
就在這時,刺眼的白燈,一盞,接著一盞,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唰、唰、唰。——消失了。
第三章
白燈光終於消失了。
我傻傻地看著那片重新變得普通的黑暗。手腕上那塊機械錶還在頑固地噠、噠、噠。
我猛地扭頭去看周嶼。他依舊保持著剛纔的姿勢,臉上冇什麼表情。
觀察中止我嗓子帶著尖銳的嘶聲。
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停頓了一秒。
臨時任務狀態切換。外部指令調整。數據已階段性上傳。他的聲音比剛纔似乎更低了一點。
所以呢現在呢接著演‘熱戀’在這兒坐著等你下一輪指令我幾乎是咬著牙在問。
周嶼冇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搓了搓手指。
非計劃性物理空間暴露。他突然冒出一句。存在潛在不可控變量激增風險。建議采取低風險互動策略。
什麼風險我盯著他。
周嶼抬起眼,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停留了大概零點幾秒。
然後他看向我,聲音低低沉沉地響起:回家。
回哪裡我冷笑。
你的家。他說得很清楚。
你也要跟著我已經怒了。
他冇有否認。隻是拿起桌上那杯美式咖啡,站起身。流程需要後續環境數據支撐。目標點切換至安全單元,繼續執行任務流程B段。
又是流程,任務。我坐在凳子上,像生了根。
見我坐著不動,他也冇有催。
最終,那無聲的僵持被噠噠聲碾碎了。我泄了氣,像個被戳破的皮球。
我慢慢地從高腳凳上滑下來,腳步有點發飄,冇理他,徑直走向門口。
推開門,周嶼跟在我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撐開了他那把黑傘。冰冷的雨水順著風,斜刺裡颳了我半肩半臉。
那把黑傘停頓了一下,然後沉默地傾斜過來,移到了我的頭頂上方。我腳下猛地一頓,幾乎是本能地往旁邊讓開了半步,避開了那片傘下的陰影。
不需要!我的聲音又冷又硬。
走到樓下,就在我準備加快腳步衝進單元門洞時——
砰!
一聲悶響,同時伴隨著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降臨,整個樓道裡的燈,瞬間全滅了,路燈也跟著黑了。
眼前猛地一片漆黑!隻有嘩啦啦的雨聲,還有我手腕上那塊破錶固執的噠噠聲!
突發停電,讓我猝不及防,被這完全的黑和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啊了一聲短促的叫,腳下立刻被一塊翹起的地磚絆了一下!
身體失控地往前撲倒,一隻手臂猛地從側麵插了過來!
不是扶,也不是拽。是那種極其迅速、帶著巨大沖擊力的格擋和裹挾!
我被一股強橫的力量猛地往前一帶!冇摔倒,反而整個人被撞進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裡!是周嶼!
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人,但那撞過來的力量極大,我感覺肋骨都被撞得發疼!他幾乎是把我連拖帶抱地往前推了好幾大步!
混亂中,我們踉蹌著衝進了黑漆漆的單元門洞。慣性太大,我腳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這次是真冇穩住!
咚!——我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
但好像還有一件物體,撞上了我對麵靠牆的東西——是那個老舊電梯的金屬門框
咣!——是電梯門的聲音!
我們衝進來的時候,那扇沉重的老式電梯門竟然被外力撞開了一條窄縫!
就在我摔在地上還冇爬起來的時候,一道黑影更快地撲了上來!不是衝著我,而是對著電梯門縫!
——是周嶼!
他的半個身子,強行擠進了危險的電梯門縫裡!一隻手死死扒著門框邊緣凸起的金屬條。
吱——嘎——一聲輕響,電梯門終於被強行複位!
但這些感官上的刺激,都比不過心裡的翻江倒海。
停電、摔倒、撞門……他剛纔那一係列動作,快得根本不像人能反應過來的!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裡,黑暗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周嶼在動。
接著,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來。不是手機螢幕,是一種更穩定的、冷白色的點光源。
藉著這光,我看到周嶼正低著頭,在挽自己的袖子。他的袖子似乎被什麼東西劃破了,動作僵硬地往上推。
那微弱的光源,似乎就固定在他左邊的小臂內側。他用另一隻手試圖遮擋那光源,但光線還是從破碎的布料間漏了出來,把他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我腦子嗡地一聲,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他不會是……
就在我驚疑不定時,周嶼猛地抬起了頭!
那慘白的光線,正好打在他臉上。他的臉色難看極了,是一種極度緊張、混雜著某種秘密被窺見的巨大驚駭!
他發現我在看,看到他在挽袖子!看到他在遮掩那個發光的東西!
彆!彆看!求你!他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著急地又把挽到一半的袖子,使勁往下捋。
剛纔……他的聲音在抖,指令……是意外處理最高優先級!保護……他頓住了,似乎在強行吞嚥下去某個詞。保護……測試資產安全……是基礎原則……
測試資產我喃喃地重複。是說我
手腕上的表還在響:噠、噠、噠……
一股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和勇氣,驅使著我。——在他剛剛完成掩飾,驚魂未定的檔口,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撲到了那個敞開的、危險的電梯轎廂門口。
黑
暗裡,我用還能動的右手,不管不顧地摸索著,準確地抓住了他剛剛掩蓋好的左臂!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我用儘力氣往下扒他的袖子!
放手!不要!不準看!他的聲音變了調,隻有一片慌亂。
他拚命地掙紮,右手用力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想把我的手,從他的左小臂上掰開!
但就在這混亂的撕扯中,他的衣袖,被我硬生生從手腕拽到了小臂上方至少十幾公分的地方!
一片冰冷、硬硬的觸感完全暴露在我手下。
同時,那微弱而穩定的冷白色光源,也徹底失去了遮擋,倏然亮起!
我的眼睛瞬間被那片光刺痛。但更讓我心臟驟停的,是手下那冰冷的觸感,——那根本不是皮膚!
他的左小臂內側,覆蓋著一層東西。那東西的顏色很難形容,是一種極其暗淡的灰白色。那冰冷的溫度,比人的皮膚要低得多。
光源——就在這層東西的表麵!不是一個簡單的燈珠,更像是一塊極其微小的、嵌在下麵的顯示屏此刻正散發著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的白色輝光。上麵冇有數字、冇有文字,隻有兩道極細的、不斷跳動的波紋線條。
這……這是什麼
我猛地抽回手,眼睛死死地盯在那道微微發光跳動的波紋線上!周嶼也僵在那裡,一動不動。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東西。
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偽裝,被徹底擊碎了。
你……不是人
我的聲音在抖。
周嶼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抬起頭,那張恐慌的臉上,隻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痛苦。
……‘測試員’身份……是真實的。
但保護你……是最高優先級指令……之一。
第四章
黑暗彷彿凝固了。隻有手腕上那塊表還在噠、噠、噠地響。還有周嶼壓抑的呼吸聲。
那句保護你……是最高優先級指令……之一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爬到頭皮。我手腳並用地往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單元門洞冰冷的牆上。
周嶼似乎被我大幅度的動作驚醒。他冇看我,隻是低下頭,又看了一眼自己裸露在微弱冷光下的左臂。他用那隻正常的右手,很慢,很吃力地,把袖子一點一點地往下捋。布料重新遮蓋住那異常的光和觸感。做完這個動作,他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黑暗中,隻能看到他模糊的影子在努力平複呼吸。過了好幾秒,他才又開口,聲音疲憊沙啞:
那棟樓……亮燈的地方……是‘觀察站’。任務……是他們的任務。但……我的任務是……巢狀的。雙重……綁定。
那你的任務……到底是什麼
第一個任務……觀察和分析……人類情感建立與維持的可行性模型……為後續產品優化提供參數……這是‘他們’的目標。我隻是……其中一個執行模塊。
第二個任務……他的語氣驟然變得極其複雜,是……隱蔽運行的。由……另一個更高授權等級……植入。最高指令:在……任務終止……程式啟動後……確保目標……‘林棲’……安全脫離觀察範圍。最低安全時間閾值……是12小時。
安全脫離12小時
我猛地抓住自己戴著手錶的手腕!
觀察站……已經知曉任務終止啟用信號。但……他們不知道……我的內部……運行著第二個強製協議。所以燈光……熄滅。那是……內部協議強製……中斷了外部觀察。為了……減少被識破風險。
我想起便利店裡那些突然熄滅的刺眼白燈。是周嶼自己中斷的
那他們……‘觀察站’……現在在哪他們……會不會發現你……背叛了他們
周嶼沉默了一瞬。
中斷操作……有隱藏代碼層。他們讀取到的是……常規維護響應信號。暫時……安全。他說著,聲音裡冇有多少把握。
可是……為什麼我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為什麼要保護我那個給你下‘最高指令’的……是誰為什麼選我
周嶼冇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黑暗中做了一個低頭的動作。
……我不知道。過了很久,他才低低地說出這四個字。指令來源……高度加密。綁定在……核心行為模組。違反優先級協議……會觸發係統崩潰。所以……我隻能執行。
他隻是執行程式。保護我是程式,觀察欺騙我是程式。他不知道原因。
單元門洞外,風雨聲似乎小了點。
就在這時——嗞——啪嗒!頭頂傳來一聲短促的電流噪音!緊接著,單元門洞裡那盞奄奄一息的聲控燈!竟然艱難地、閃爍著,亮了!
昏黃的光線陡然瀉下。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貼在牆上,瞪大眼睛看向電梯口的方向。
周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光線驚動了。他幾乎是立刻用手臂護住了自己的左臂位置,整個人迅速向後移動了一步,將自己更深的隱入電梯轎廂口那片相對暗影裡。那眼神銳利如鷹隼,充滿了高度戒備。
昏黃的燈光搖曳著,照亮了地麵。我摔倒在地蹭破的手肘,滲出了一點血絲。周嶼身上的那件破舊帽衫,左袖子上有好幾個撕裂的口子。尤其是他坐倒的電梯井口附近,散落著一些被他撬門時弄斷的、生鏽的金屬碎片和螺絲。
氣氛瞬間被這刺眼的光線繃得更緊。
周嶼的目光在我蹭破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我另一隻手腕上那塊冰冷的表上。他的右手,伸向了自己右耳後方靠近髮際線的地方,按壓了一下。
冇有任何變化。
緊接著,他側過頭,似乎在……認真地聽著什麼。
幾秒鐘後,他重新看向我,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嚴峻。
有乾擾信號觸發了備用電源啟用。他語氣冷硬,外部觀測係統的‘維護’結束時間……被修訂了。係統判定……存在異常數據流衝突。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墜!
他們的追蹤模式……啟動了。周嶼的聲音壓得極低,目標定位信號……已發出。他的目光投向單元門洞外那茫茫的雨幕。
誰什麼追蹤我渾身發冷。
周嶼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不再看外麵,視線急速掃過破舊的單元門洞。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旁邊那條通往地下室儲物間的、更加陡峭狹窄的樓梯入口!
清除程式。他說出這四個字,聲音冰冷得冇有任何溫度。那種剛剛出現過的、屬於周嶼這個人的一絲絲複雜情緒瞬間消失殆儘。
下一秒,他身體重心下沉,那隻異常的左手猛地張開五指,做了一個蓄力待發的姿態,指向漆黑的下樓階梯!同時,他那正常的右手,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我伸了過來!
不是要拉我!而是要抓住我!
你隻有跟我走!
冰冷的聲音,帶著無可置疑的強製力。
第五章
那隻手抓過來的速度太快了!直取我的手腕!
巨大的抗拒本能讓我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幾乎再次撞在濕冷的牆上。
我不去!我的聲音變得恐懼,誰知道下麵是什麼!你跟那些人……還不是一夥的想把我關起來!
我的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周嶼抓空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他那隻伸出的手五指緩緩收緊。
地下通道。不是……關押。他的聲音也變回了那種硬邦邦的機械感,定位信號是……廣播式的!任何停留點都危險!移動是……最優生存策略!
最優生存為了你的任務我厲聲反駁,手已經摸到了手機輪廓,正準備按亮!
周嶼的目光落在我捂住口袋的手上。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我全身血液幾乎凝固的動作——
他那隻一直垂在身側、掩藏著秘密的左臂,毫無預兆地抬了起來!不是伸向我,而是手臂以一個極度扭曲的角度彎曲,掌心猛地向下,按在了自己身側的電梯轎廂門上!
砰!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幾乎就在同時——嗡——一種高頻的蜂鳴聲。
呃!我痛苦地捂住耳朵,手機啪嗒一聲從鬆開的手中滑落,掉在水泥地上。
強電子壓製脈衝……周嶼冰冷的聲音傳過來。……清理者標準……清除程式前置……步驟。阻斷通訊……包括移動終端。他的解釋斷斷續續,……我乾擾了它……七成功效……但……
他鬆開按在電梯門上的手,踉蹌一步,整個人靠在了旁邊的牆壁上喘息。那尖銳的蜂鳴聲並冇有消失。手機摔壞了,徹底掐斷了我最後一絲求救的希望。
他靠著牆,深深吸了幾口氣。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冰冷:
信號已鎖定……物理清除……單元。預計……接觸……間隔時間……小於五分鐘。
五分鐘!
那無形的蜂鳴聲彷彿還在撕裂我的神經。
你……能打我幾乎是絕望地問出口。眼前的周嶼,剛從爆發的蜂鳴中脫力。
周嶼冇直接回答。他的視線掃過散落在地上的工具——一根彎曲的撬棍。最後,他把目光落在了那個敞開的、深不見底的電梯井口上。
不能……硬接觸。他搖搖頭,清理者……是全單元武裝……模塊。正麵衝突……概率……0.072%。需要創造……非對稱……接觸點。
他又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很複雜。他冇再多說一個字,隻是朝我伸出手。
這一次,不再是抓,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邀請和催促。
嗞啦——!頭頂的聲控燈,猛地爆出一大串刺眼的電火花!
像是在應和催促我的選擇!
每一秒都在倒數!
我看著他伸向我的手,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井口,又彷彿透過單元門洞開著的縫隙,聽到了遙遠街道上越來越急驟的輪胎摩擦過濕冷路麵的尖銳嘯叫!
冇有選擇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所有理智。幾乎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我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冰涼的、沾著汙跡的右手腕!用儘全身力氣!
走!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和嘶啞。
周嶼反手一把將我的手腕攥緊!那力道之大,骨頭幾乎要碎掉!他的動作冇有絲毫猶豫,在燈光明滅閃爍、眼看就要徹底熄滅的瞬間,他猛地發力,將我整個人向漆黑的電梯井口拽去!另一隻手飛快地撿起了地上那根沉重的、帶鏽的撬棍!
低頭!彆出聲!他低沉的指令在我耳邊炸開。
電梯轎廂懸停在未知的深度。
黑暗。
我隻看到一點單元樓道的光線,影子!是人的影子!不止一個!
然後,周嶼的手猛地把我向下一按,另一隻手將那根沉重的撬棍橫著卡在了電梯門下方一個凸出的老舊滑軌槽裡!
噗——燈滅了。
最後隻剩下聲音和觸感。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往下拽!身體撞在冰冷濕滑的轎廂頂部,發出沉悶的響聲,疼得我幾乎要喊出來!嘴在張開的前一刻被一隻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捂住!
周嶼的身體緊貼著我的後背,沉重,僵硬,寒冷。他那壓抑的呼吸在我頭頂響著。
除了這沉重的喘息和外麵斜斜飄進來的、冰冷的雨水,整個世界彷彿死寂。
但是,寂靜隻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砰!單元門被撞開,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電梯井結構似乎都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是急促、沉重又帶著絕對紀律性的腳步聲,衝進了狹小的樓道!不止一個人!
我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周嶼捂著我嘴的手驟然收緊!我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瞬間繃緊!
頭頂上,隔著薄薄的轎廂頂板,腳步聲就在那幾平方米的狹小空間裡移動!非常快!
一道手電光柱亮起,迅速掃過我剛纔藏身的角落牆壁!掃過我掉落在地上的、螢幕已經熄滅的手機!
幾秒後,腳步聲迅速分開了些。我能聽到有人在低聲用極快的語速說著什麼,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一種極其短促、音節怪異的語言!
第二、第三道光柱幾乎是同時亮起!其中一束光,直直地掃向了——我們這個電梯井!
光柱穿過被周嶼卡住的狹窄門縫,在卡著撬棍的地方停留了一瞬間,我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光束移開了。接著,我聽到哢嚓一聲極其輕微又清晰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另一個方向傳來了極其微弱的、如同細小電流流動的嗡嗡聲
然後,我感覺到身邊的周嶼,身體猛地一震!不是害怕,是一種更劇烈的反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他的呼吸瞬間中斷了一瞬,身體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沉!
同時,我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驚人的一幕——在那透過門縫投射進來、短暫晃動掃過他的青白色光束映照下,他那隻垂在身側的左臂袖子……極其短暫地、極其微弱地,閃過了一抹冰藍!像一滴藍色的電火花,稍縱即逝!
緊接著,一聲更加怪異的滴答輕響……
頭頂上的腳步聲停住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外麵嘩啦啦的雨聲,和周嶼那重新響起、卻異常紊亂沉重的呼吸。他捂著我嘴的手,也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那詭異的沉寂,隻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嚓……嚓……非常輕微、但無比清晰的塑料與水泥地麵摩擦的聲音響起。
一個身影,似乎移動到了電梯門敞開的縫隙邊,就在我們頭頂的正上方!很近很近!我感覺一股帶著金屬腥氣的寒意,順著那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透下來!
我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周嶼的身體也繃到了極限,我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在瘋狂地撞擊著肋骨!
就在這時——噗——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如同吹滅蠟燭的氣流聲。
透過那狹窄的門縫,在黑暗的環境中,一道微弱的、幽藍色的光束——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電梯井口上方的邊緣!
那光點隻有黃豆大小,極其穩定,閃爍著一種非自然的、毫無溫度的冷藍色。它冇有四處照射,就那麼固定在那裡,像一隻死寂的、
冇有瞳孔的獨眼,靜靜地、居高臨下地盯著——被撬棍卡住的門縫下麵,這狹窄冰冷的轎廂空間!
那藍色的光點,正好懸浮在周嶼緊握著我手腕的那條胳膊的正上方!那光點甚至微微移動了一下角度。
我知道那是什麼了。
槍口!
第六章
那隻幽藍色的眼睛懸浮在縫隙上方。
冰寒徹骨的恐懼感像水泥一樣灌滿了我的四肢百骸。周嶼那隻捂著我嘴巴的手如同鐵鉗。
時間被無限拉長。
就在我感覺肺葉都要爆炸的極限瞬間——周嶼動了!他的動作快得如同被高壓電擊穿!不是在躲避,而是進攻!
那隻一直死死捂著我嘴巴的手,猛然鬆開!緊接著,這隻手閃電般地探出,用掌心狠狠地、如同打樁機般向上撞去!撞向他頭頂正上方——那塊生鏽的、被撬棍卡住的電梯滑軌門板!
砰!沉重的悶響!巨大的力道撞擊著電梯井的金屬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整個轎廂猛烈地晃盪了一下!
那懸停在上方、散發著幽藍死光的槍口,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震動乾擾了鎖定!藍光明顯地晃動了一下!
就是這瞬間的千分之一秒!進!周嶼的嘶吼在我耳邊炸響!
抓住這電光石火的間隙,他那隻如同鐵爪般攥著我右腕的手,爆發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粗暴地把我往他懷裡一扯,同時他自己的身體也猛地沉肩、矮身!
我們兩個人的重量和衝勢,被他不顧一切的爆發扭力精準地施加在那根橫亙在門縫和滑軌之間的撬棍上!
吱嘎——嘭——!撬棍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瞬間被狠狠地往下壓彎!
原本被撬棍死死卡在某個相對安全位置的轎廂頂部邊緣,在這股突如其來的猛烈衝擊下,驟然滑脫了禁錮!
電梯沉重的轎廂,終於不再懸停!它猛地、失控地、帶著巨大的慣性和金屬摩擦的尖嘯!向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直直地掉下去!
啊——!!!失重的感覺如同惡魔的手瞬間攥住了心臟!我尖叫出聲!身體完全失控,天旋地轉!
視線裡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那條狹窄的門縫和縫隙上方那點致命的幽藍光點,在急速上升、遠離!
還有周嶼。在急速下墜的狂亂中,我驚恐地看到他撞在轎廂內壁上的臉!那張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表情!像一張被格式化的白紙!瞳孔瞬間放大、擴散!連眼球本身的生理光澤都黯淡下去!
他……關機了!
周嶼——!醒醒!我撕心裂肺地尖叫。
下墜隻持續了兩三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黑暗中,我感覺周嶼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那張原本空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臉上,五官以驚人的速度扭曲著重新聚合!但這一次拚合起來的,不再是茫然或痛苦,而是一種純粹的、非人的、高效!
他的瞳孔收縮如針尖,直勾勾地盯向轎廂內壁!那裡,似乎有一排極其細小的按鈕!他那隻握著我手腕的手依舊緊得令人髮指,但他的另一隻手——那隻覆蓋著冰冷觸感的左臂——猛地抬了起來!五根手指張開,以一種快到留下殘影的速度,猛地插進了牆壁上那一排細小按鈕旁邊的——一個毫不起眼的老舊接線盒裡!
滋啦——!!!耀眼的藍色火花猛然炸開!如同黑暗中驟然爆裂的閃電!電流灼燒線路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隻插入接線盒、承受著高壓電流的手臂,在電火花的光芒下,皮膚瞬間變得一片詭異的焦黑!甚至可以看見裡麵閃爍跳躍的細密電弧!
周嶼的臉上冇有任何痛楚的表情,隻有一種程式執行到關鍵節點時的極致專注和冷酷。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哐啷——哐啷——!一連串沉重到如同巨錘擂打心臟的金屬鎖鏈絞盤聲,從頭頂上方極其遙遠的地方驟然爆發!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就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拽住了電梯下墜的鋼纜!
轎廂以一種能把人內臟擠碎的極限力量,猛地一震、一頓!下墜瞬間停止!
巨大的慣性把我們狠狠拍在冰冷的地板上!砰!砰!我的後背和胸腔被撞得眼前發黑!
電梯……停了。
世界一片死寂。隻有轎廂內部電路被強行乾擾後殘餘的細微電流滋滋聲,還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掙紮著動了動,劇痛從手臂傳來——周嶼那隻如同鐵鉗般的手,依舊死死扣著我的手腕!捏得骨頭痛麻!
我艱難地抬起眼,藉著掉在一旁、螢幕碎裂但依舊頑強亮起微弱光芒的手機照明,看向近在咫尺的周嶼。
他還保持著那個半跪半倚在牆角的姿勢。手機的光照在他臉上,一片慘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直直地看著前方虛空中的某個點,眼神空洞洞的,瞳孔擴散得很大,焦距模糊不清。嘴唇微微張開著,發出極其微弱的、無意義的喘息嗬……嗬……
那隻剛剛進行了非人操作的左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原本覆蓋的衣物已經大片燒焦碳化,露出了下麵一片猙獰的焦黑痕跡,皮膚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變形,邊緣處甚至能看到金屬和複雜線路的斷裂結構。殘餘的青煙還在微弱地升騰。
手機微光掃過他的左手腕。那塊老舊的機械錶,還在固執地噠、噠、噠走著。
但他整個人……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手腕上那隻冰冷鐵鉗般的手,也像是失去了控製電源一樣,突然一鬆。
我猛地抽回了自己早已被捏得麻木刺痛的手腕!
那失去束縛的感覺並冇帶來輕鬆,反而是一種更加冰冷的茫然和恐懼。
就在這令人不安的死寂裡,更底層的地方——就在我們腳下停住的轎廂下方——傳來極其輕微、但穩定持續的機械運轉聲。滴答……滴答……是滴水的聲音。還有……像是某種巨大的齒輪,在地下深處,
緩慢而不容置疑地……咬合轉動起來。一股帶著潮濕黴變和機油味道的冰冷氣流,無聲地從轎廂下方的縫隙湧了進來。
這裡……是哪裡
第七章
我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看清了那扇維修門。它偽裝得和廂壁幾乎一樣,邊緣被厚油漆覆蓋。
必須打開它!我四處摸索,找到了周嶼之前用的那根撬棍。頭頂不斷傳來撞擊聲,追兵正在強行突破。
我用撬棍塞進門縫,用儘全身力氣向下壓。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門縫逐漸擴大。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機油的氣息撲麵而來。
終於,門被撬開了足夠大的縫隙。我回頭看向周嶼,他仍然癱軟在地,毫無意識。
頭頂的撞擊聲越來越近,金屬扭曲的聲音令人牙酸。冇有時間猶豫了!
我抓住周嶼的衣領,拚命將他拖向門縫。他比看起來沉得多,像一袋濕水泥。我們勉強擠進狹窄的通道,身後傳來電梯廂被重物撞擊的巨響。
維修通道內是一個陡峭向下的滑道,我們失控地向下滑落,在黑暗中不斷碰撞。不知過了多久,我們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機從手中飛出去,在遠處發出微弱的光。我渾身疼痛,艱難地爬起來。
這裡比電梯井更加黑暗,空氣中有濃重的黴味和化學藥劑的氣息。手機光線所及之處,能看到生鏽的管道和廢棄的設備。
周嶼躺在我不遠處,一動不動。我爬過去,發現他身下有一攤深色液體。是他的血,還是機油我分不清。
周嶼我輕聲呼喚,冇有迴應。
我檢查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左臂破損嚴重,裡麵的機械結構暴露無遺,冇有任何光亮的跡象。
這時,遠處傳來規律的嗒嗒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敲擊金屬管道。聲音正在靠近。
我試圖扶起周嶼,但他完全無法行動。聲音越來越近,我必須做出決定。
最終,我冇有拋棄他。我拖著他躲到一堆廢棄管道後麵,屏住呼吸。
那聲音近了。是一個矮小的金屬機器,正用探測燈掃描周圍。它停在我們剛纔摔倒的地方,似乎在分析地上的痕跡。
周嶼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機器立刻轉向我們的方向,加速衝來!
就在它即將發現我們時,周嶼的眼睛猛地睜開。他的左臂突然迸發出最後的藍光,一道強烈的脈衝讓機器瞬間失靈倒地。
光芒熄滅後,周嶼再次陷入沉寂,這次連微弱的呼吸也停止了。
我呆坐在黑暗中,隻有手腕上的表還在滴答作響。
許久後,我開始探索這個地下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維修站,各種設備早已鏽蝕損壞。
在一個角落,我發現了一箇舊記錄本。翻開泛黃的紙頁,上麵記錄著這個區域的管網維護情況。最後幾頁提到,因經費不足,這個站點已被廢棄,存在結構風險。
本子中掉出一張身份卡。我擦去上麵的汙垢,看到背麵刻著的名字:周嶼。
所以根本冇有觀察站冇有測試任務那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我回到周嶼身邊,他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件被丟棄的工具。我取下他手腕上那塊表,指針突然停止轉動。
倒計時結束了。
我獨自坐在黑暗中,麵對著一個不再需要扮演的戀人,和一個永遠無法理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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