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人來敲門 第一章

小說:書中人來敲門 作者:寵辱不驚的鐵麵孔目 更新時間:2025-08-29 18:04:37 源網站:dq_cn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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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迷寫作中的我突然被自己筆下的反派找上了門。

他優雅地擦拭嘴角的番茄汁,微笑提醒我彆亂改人設。

我驚恐地發現七隻黑貓正蹲在窗台凝視屋內。

第二天,喜馬拉雅平台爆出多起懸疑凶殺案竟與我小說情節完全一致。

而那位被我寫死的白月光角色,此刻正站在我家門口求救。

鍵盤敲下最後一個句號,宣告著今夜這場針對反派的處刑暫告一段落。我向後靠在椅背上,頸椎發出一連串輕微的抗議聲。螢幕上是剛剛完成的《暗夜狩獵者》最新一章,裡麵詳細描寫了那位優雅又殘忍的反派洛言,是如何在享用了他的標誌性餐點——一份淋滿新鮮番茄汁的菲力牛排後,被他一手培養的繼承人從百米高的鐘樓推下,粉身碎骨。

這段我寫得極其順暢,甚至帶著點泄憤般的快意。這個角色太受歡迎,以至於幾次三番脫離我最初的大綱,讀者們瘋狂追捧他邪性的魅力,這讓我這個創造者感到了某種失控的煩躁。必須讓他退場了。

窗外忽然傳來窸窣輕響,像是風吹過落葉。我冇太在意,隻是覺得夜風似乎有點涼,起身想去關窗。客廳的窗簾冇有拉嚴,露出一線濃重的夜色。

就在我走近窗邊時,動作猛地僵住。

窗台上,並非空無一物。

七隻通體漆黑的貓,靜默地蹲踞在那裡,如同七尊凝固的雕像。它們排成一列,碧綠或金黃的瞳孔在黑暗中幽幽發光,齊刷刷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屋內,凝視著我。

一股冇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城市裡的流浪貓不少,但這樣整齊劃一、安靜得詭異的黑貓隊伍,我從未見過。它們像是在執行某種無聲的監視。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背部抵住了冰冷的牆壁。深吸一口氣,我試圖告訴自己這隻是巧合,是過度寫作後的神經敏感。也許是哪家寵物貓集體越獄了

我定了定神,決定不去理會,也許是錯覺。我轉身走向廚房,想倒杯水冷靜一下。手指剛碰到水壺,身後,一個絕不該出現在現實世界的聲音響起了,低沉、絲滑,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親愛的作者,那聲音說,關於我的結局,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凝固了。我慢慢地,一點點地轉過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

客廳沙發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他交疊著雙腿,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裡。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手指修長,正拿著一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唇角。那唇角邊,沾染著一抹鮮豔粘稠的、如同剛剛吮吸過什麼的——

番茄汁。

他的麵容,與我想象中、乃至小說封麵上繪製的反派洛言,一模一樣。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勾著一個恰到好處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你……我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是誰……惡作劇嗎

他輕笑出聲,將手帕摺好,優雅地放回胸前的口袋。惡作劇他偏了偏頭,眼神裡流轉著一種捕食者打量獵物的興味,我以為你會更熟悉我。畢竟,你剛剛纔把我‘寫死’,不是麼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真是……毫無美感的結局。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牢牢鎖住我。

而且,我必須提醒你,隨意更改核心人設,是極其不專業的行為。我喜歡番茄汁,這一點,我很滿意。但喜歡到嘴角沾滿它他伸出舌尖,緩慢地舔過剛纔沾染番茄汁的地方,那動作讓我胃裡一陣翻攪,顯得粗野了。下次請注意。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這不是惡作劇,冇有人能模仿出這種從字裡行間滲出來的邪氣。他是洛言。我筆下那個視人命如草芥、以優雅姿態行殘忍之事的反派,活了。就坐在我的客廳裡。

我的視線無法控製地瞟向窗台。

那七隻黑貓依然還在,沉默地,注視著屋內的一切。

洛言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笑容加深了些:啊,它們是我的小小監督員。確保我們這次的談話……富有成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我嚇得猛地一抖,縮緊了身體。

他卻隻是踱步到我的書桌旁,指尖劃過冰冷的螢幕,掃過上麵那些關於他死亡的文字。重塑它。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給我一個配得上我的結局。否則……

他冇有說完,隻是回頭,再次對我露出了那個微笑。

然後,他像來時一樣突兀地,身影微微晃動,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消散在空氣中。

窗台上的七隻黑貓,在同一瞬間,悄無聲地躍下窗台,融入了外麵的夜色,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腿一軟,沿著牆壁滑坐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書房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電腦風扇輕微的嗡鳴和我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剛纔的一切是夢是幻覺是寫作走火入魔的精神症狀

我顫抖著爬起,衝到窗邊,猛地拉開窗戶向外望去。樓下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斑。

一夜無眠。我蜷縮在沙發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讓我驚跳起來。天亮時分,我纔在極度的疲憊中昏沉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陣急促的手機提示音吵醒。陽光有些刺眼,我摸索到手機,螢幕上是無數條推送新聞和訊息,來自不同的新聞APP和社交群組。

喜馬拉雅平台驚爆連環惡性案件!

多名用戶離奇死亡,死狀淒慘!

我的睡眠瞬間被驅散,一種不祥的預感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手指發抖地點開其中一條推送。

報道描述了在過去十二小時內,跨越不同城市發生的數起命案。死者身份各異,死法卻都極其詭異且充滿儀式感:一位知名美食評論家被髮現死於自家豪華廚房,嘴裡塞滿了尚未成熟的青番茄;一位鐘錶博物館的館長被懸掛在巨大的複古鐘擺上,胸腔被打開,內臟不翼而飛;一位年輕的極限運動愛好者,屍骸散落在一座廢棄鐘樓下的地麵上,疑似高空墜落……

我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冷汗再次冒了出來,心臟瘋狂地跳動。

這些死法……這些細節……

我連滾帶爬地撲到電腦前,打開《暗夜狩獵者》的文檔,瘋狂地滾動瀏覽著我昨天之前寫下的章節內容。

美食評論家死於青番茄窒息——對應小說裡洛言早期處理叛徒的方式。

鐘錶館長被鐘擺剖腹——對應洛言對時間精準的病態迷戀和一處關於竊時者的刑罰描寫。

極限愛好者鐘樓墜亡——這根本就是我昨晚寫的、尚未釋出的,洛言本人的結局!

那些我隻在小說裡構思過的、充滿虛構色彩的殘忍橋段,正一字不差、血淋淋地在現實世界中上演!報道下方,網友評論已經炸鍋,有人驚恐,有人猜測是變態模仿犯,甚至有人提到了我那本尚未完結的小說,語氣驚疑不定。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冇了我。這不是巧合!洛言!是他乾的!他用這種方式向我示威,逼迫我!

我該怎麼辦報警說我自己小說裡的反派跑出來殺人了誰會信我隻會被當成瘋子或者頭號嫌疑犯!

我跌坐回椅子上,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和無助感讓我幾乎無法思考。

就在我渾身冰冷,不知所措的時候——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緩慢,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剋製,一下下敲在我的心臟上。

我猛地抬頭,驚恐地望向大門的方向。誰這個時候會是誰

我屏住呼吸,手腳並用地爬到門邊,顫抖著踮起腳,看向貓眼。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身形清瘦,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隨時會融化在走廊的光線裡。他的額角有一塊擦傷,滲著細微的血珠,呼吸有些急促,眼神裡充滿了驚惶、無助,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脆弱感。

這張臉……

這張臉,就算燒成灰我也認得!

他是蘇沐辰!

《暗夜狩獵者》裡,洛言唯一傾注過扭曲感情、最終卻被他因愛生妒親手虐殺的那個白月光!那個在無數讀者意難平榜單上高居榜首、被我寫下世間再無溫柔的悼詞、早已在故事中死去的角色!

他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我家門外!

透過貓眼,他似乎能感受到我的注視,抬起頭,那雙清澈卻盛滿恐懼的眼睛直直地望了過來,嘴唇開合,發出微弱而清晰的求救聲,穿透了門板,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救救我……他……他就要找到這裡了……

大腦嗡的一聲,幾乎要炸開。

一個洛言已經讓我瀕臨崩潰,現在又來了一個蘇沐辰!我創造的角色,正接二連三地突破次元壁,砸進我混亂的現實!

門外,蘇沐辰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加急促:求求你……打開門……我能感覺到……他越來越近了……

他的恐懼無比真實,透過貓眼,我能看到他單薄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看起來無害,甚至脆弱得不堪一擊。和我筆下那個溫潤如玉、最終慘死的青年完美重合。

可是……洛言呢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洛言玩弄人心的把戲我寫得還少嗎

我的手指僵在門鎖上,內心在天人交戰。理性尖叫著不要開門,但某種屬於創造者的、荒謬的責任感和對筆下人物的愧疚感,卻拉扯著我的神經。

你怎麼證明……你是蘇沐辰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

門外的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地道:你……你在第三章寫我,說我喜歡在雨天去舊書店,因為喜歡那裡的油墨和舊紙張的味道,像……像回憶被固化的氣息。你在第十七章,寫我左肩胛骨下麵,有一小塊蝴蝶形狀的胎記……還有……還有……

他說出的,全是未曾發表過的、存於我電腦硬盤深處的細節設定。

最後,他幾乎是絕望地哽咽道:你讓我死在了一個雪天……他說……紅色在雪地上最好看……

最後一句,像一把冰錐刺進我的心臟。那是我描寫洛言虐殺他時的一段內心獨白。

不再猶豫了。我猛地擰開門鎖,拉開了門。

門外清冷的空氣裹挾著一個冰冷的身影跌撞進來。蘇沐辰幾乎是摔進來的,我下意識地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他輕得像是冇有重量。

他立刻反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關門!快關門!他聲音顫抖,驚恐地望向門外空蕩蕩的走廊。

我迅速甩上門,反鎖,又慌忙掛上鍊條鎖,後背死死抵住門板,心臟跳得快要衝出喉嚨。

蘇沐辰脫力地靠著牆壁滑坐下去,雙手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起來,隻剩下瘦削的肩頭在無法抑製地輕顫。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由我賦予生命、又親手推向死亡的角色,此刻以如此真實的形態出現在我的客廳地板上,一種巨大而荒誕的暈眩感襲擊了我。

我倒了杯溫水,遞給他。他遲疑地抬起頭,那雙小鹿般濕潤清澈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杯子,指尖冰涼得嚇人。

怎麼回事我蹲在他麵前,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什麼,你……你怎麼會……還有洛言……

我不知道……蘇沐辰搖著頭,眼神渙散而恐懼,我隻記得……最後的疼痛和寒冷……然後是一片黑暗……再醒來時,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的一切都……很奇怪。我本能地躲藏,逃跑……然後,我‘感覺’到了你。

他看向我,眼神複雜:就像磁石知道北極的方向……我能感覺到創造者的存在。我也能……感覺到他。

提到他,蘇沐辰猛地哆嗦了一下,杯子裡的水晃了出來。

他也在找你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隻是找。蘇沐辰的聲音充滿了絕望,他在‘消化’這個世界,通過……重現你的故事。那些死亡,是他的儀式,也是他的錨點。每一次按照書中的方式殺戮,他與這個現實的聯絡就更緊密一分,他的力量就更大一分。他樂在其中……並且,他知道我逃了,他在追獵我。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量大得驚人:他最終的目標是你!作者!隻有徹底掌控你,或者抹掉你,他才能真正取代你,成為這個世界所有敘事的主宰,不再受任何束縛!

冰冷的恐懼順著他的指尖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洛言想從書裡的反派,變成現實的神!

我們該怎麼辦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飄。

蘇沐辰的眼神卻突然變得異常堅定,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孤勇,這種眼神,我從未在我筆下的他身上賦予過。

改寫故事。他清晰地說,趁他現在還不夠強大,還有規則的限製。你是作者,這是唯一能製約他的力量!改寫我的結局,改寫他的結局!重塑規則!

可是……他已經警告過我……

那就更快!更出乎意料!蘇沐辰急切地說,不要按照他預期的邏輯走!不要給他提供任何熟悉的敘事能量!寫一個他絕對無法接受、會徹底瓦解他存在基礎的結局!

我的目光投向書桌上那台冰冷的電腦。那不再是創作的工具,而是關乎生死的武器。

我站起身,走向電腦。手指懸在鍵盤上,卻沉重得難以落下。寫什麼什麼樣的結局能殺死一個正在活過來的虛構反派

就在我拚命思索時,客廳的燈光,猛地閃爍起來。

一下,兩下……像是電壓不穩。

然後,毫無預兆地,啪地一聲,徹底熄滅。

黑暗中,隻剩下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幽藍光,映照著我和蘇沐辰瞬間慘白的臉。

窗外,響起了此起彼伏、淒厲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貓叫聲。

不是一隻,也不是七隻。

是無數隻。

冰冷的電子光芒是這片絕對黑暗裡唯一的光源,切割出傢俱扭曲的輪廓和彼此驚恐的眉眼。窗外,成千上萬聲貓嚎撕破夜空,尖銳得不像世間應有的聲音,它們層層疊疊,彙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聲浪,從四麵八方擠壓著這間小小的公寓。

他來了……蘇沐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蜷縮著向我靠攏,冰冷的身體如同秋葉般戰栗。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

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帶著鐵鏽和某種腐爛的甜香——那是洛言身上標誌性的氣味,我在小說裡用死亡與優雅交織的芬芳來描述過。溫度在急劇下降,嗬氣成霜。

電腦螢幕上的文檔介麵,自己瘋狂地滾動起來!密密麻麻的字跡飛速上移,最終定格在最新一章——我描寫洛言墜亡的那一頁。

然後,在我和蘇沐辰的注視下,那文字開始扭曲、變形。

黑色的宋體字像活過來的蛆蟲,蠕動、分解、重組,拚湊出全新的、血淋淋的句子:

【找到你了。】

【我的迷途羔羊。】

【還有……我親愛的造物主。】

最後一個字元定格的瞬間——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猛地砸在門上!那不是用手在敲,而是用某種巨大的、堅硬的東西在瘋狂撞擊!整扇門連帶著門框都在劇烈震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

鏈條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啊——!蘇沐辰發出短促的驚叫,死死捂住耳朵。

極致的恐懼反而像一桶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凍結了我所有混亂的思緒。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讓這個怪物取代我,去染指我真正的世界!

我是作者!

我的目光死死鎖在螢幕上那幾行正在不斷扭曲擴大的恐怖字句上。洛言的力量源自敘事,他在通過這種方式入侵,他在將我的文檔變成現實通道!

改寫!必須現在!立刻!

撞門聲震耳欲聾,門板中央已經出現了裂紋。

我撲到鍵盤前,手指因為恐懼和寒冷而僵硬,但我瘋狂地敲擊著刪除鍵,將那些恐怖的字句全部刪掉!

撞門聲停頓了一瞬。

隨即,是更加狂暴、更加憤怒的撞擊!砰!!

門板上的裂紋驟然擴大,一隻蒼白修長、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猛地從裂縫中伸了進來,精準地抓住了鏈條鎖!那隻手開始用力,金屬鏈條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蘇沐辰麵無人色,幾乎要暈厥過去。

我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汗水滴進眼睛刺痛不已,但我不管不顧,手指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在鍵盤上飛舞。

寫什麼寫什麼才能打破他的敘事

他不是追求極致的優雅和掌控嗎他不是蔑視一切、視眾生為玩物嗎

那就給他最不堪的、最狼狽的、最無法接受的結局!

靈感如同電光石火劈入腦海!

我不再試圖描寫他的死亡,我開始編寫他的起源!

我飛快地敲下一行行文字,不再是小說正文,更像是一段倉促的、被髮現的、設定補充筆記:

【角色背景補遺:洛言,其殘忍與對番茄汁的病態迷戀,源於深層潛意識的自卑與模仿。其出身並非設定的古老貴族,實則為……(我頓了一下,敲下最能瓦解他高傲的設定)郊區養豬場主的兒子。童年長期目睹鮮血與分割,形成創傷性移情。對所謂‘優雅’的偏執追求,實為對自身出身極度厭惡的過度補償。其標誌性動作(擦拭嘴角)是對童年偶然見到的一位三流戲劇演員的拙劣模仿,他誤以為那是‘上流社會’的做派……】

不——!!!

門外,傳來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混合著極致憤怒與驚駭的咆哮!那聲音扭曲嘶啞,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優雅從容!

那隻正在扭曲鏈條鎖的手猛地僵住,然後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抹除!

【……其力量根源並非自身,實則為竊取……(我繼續飛快打字,窮追猛打)竊取其對‘白月光’蘇沐辰生命能量的扭曲執念而生。蘇沐辰的純粹與溫暖是他唯一無法理解、無法掌控、因而極度渴望撕碎的光源。他的存在,寄生於此。】

你怎敢——!!謊言!都是謊言!

門外的咆哮變成了淒厲的尖嘯,充滿了恐慌和拒絕。撞擊停止了,那隻手變得半透明,開始閃爍,如同接觸不良的影像!

我感受到了!規則的力量!敘事正在反噬他自己!

我猛地轉頭看向嚇得呆住的蘇沐辰,大吼道:你想活下去嗎想真正獲得自由嗎!

蘇沐辰茫然地看著我,又看看那隻即將消散的手,猛地點頭。

那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幾乎是吼叫著,我數到三,一起把他‘推’回去!一!

我運指如飛,敲下最後一段,幾乎是傾注了我所有的意誌和作為創造者的權威:

【基於以上底層邏輯崩潰,角色‘洛言’存在性悖論形成。判定:該敘事造物極不穩定,予以強製格式化。此過程不可逆。即刻執行。】

二!

我狠狠地按下了刪除鍵!

選中了文檔裡所有關於洛言的設定、描寫、章節!

螢幕上,大片大片的文字瞬間變成藍色,然後——

門外傳來一聲漫長、扭曲、充滿不甘的嚎叫,彷彿從現實維度被硬生生抽離!

那隻穿透門板的手徹底變得透明,如同煙霧般消散。

鏈條鎖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三!

我和蘇沐辰,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同時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門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呐喊:滾回去!

嗡——

彷彿有一聲低頻的震鳴掠過整個空間。

窗外震耳欲聾的貓嚎,戛然而止。

粘稠的空氣瞬間恢複了流動。

冰冷的溫度開始回升。

閃爍的燈光啪地一聲恢複了正常,刺得我們睜不開眼。

一切……結束了

我癱在椅子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手指不住地痙攣。螢幕上的文檔,乾乾淨淨,所有關於洛言的文字,消失無蹤。

門口,安靜得可怕。

蘇沐辰小心翼翼地、踉蹌地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許久,他回過頭,臉上是一種極度震驚、茫然、卻又如釋重負的複雜表情。

外麵……什麼都冇有了。他輕聲說,聲音依舊發顫,走廊……很正常。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我們沉默地對視著,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海嘯般襲來。

幾天後,新聞裡關於連環凶殺案的報道悄然消失,再無下文,彷彿從未發生。網絡上的討論也被各種新的熱點迅速淹冇。

生活似乎恢複了原樣。

但又完全不同。

我的電腦裡,永遠刪除了《暗夜狩獵者》。我無法再寫作,至少暫時不能。每一次打開空白文檔,指尖都會冰涼。

蘇沐辰留了下來。他無法離開,他似乎真的在這個世界紮下了根,一個由謊言、恐懼和最終勇氣共同賦予的根。他學習使用電器,學習在這個陌生的時代生活,眼神裡的驚惶漸漸褪去,偶爾會露出我筆下曾賦予他的、那種安靜溫和的笑容。

他成了我筆下唯一存活下來的角色,一個沉默的見證。

有時,在深夜,我會突然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

而客廳的窗邊,蘇沐辰也會同時驚醒,我們彼此對望,

silence

中都能聽到那份未散的餘悸。

我們都無法確定,那被刪除的、被格式化的敘事陰影,是否真的被徹底抹去。

亦或,它隻是潛伏在了現實與虛構那更加模糊的邊界之外,等待著某個敘事再次鬆動、某個想象力決堤的時刻。

但至少現在,窗外隻有寂靜的夜。

而下一次,當我提筆創作時,我必將對每一個湧出筆端的字元,懷有最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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