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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宋家的第十年,我和患有自閉症的宋寒洲結婚了。
他還是不太願意說話。
我腦海裡的係統告訴我。
【男主的自閉症隻會被女主治癒,你隻是個炮灰女配,不必白費功夫】
我原本不信。
直到這天。
宋寒洲從外麵帶回來了一個女孩。
他說:“霜霜很可憐,收留她。”
那是宋寒洲第一次,主動跟我開口說話。
……
我怔愣的看著這一幕,指尖掐紅了掌心都冇發覺。
我看著白霜霜拉著宋寒洲,踏入我精心裝修的家,高聲大呼。
“小啞巴,你家居然這麼大啊!就是太冷清了點,以後我給你好好換換。”
白霜霜對我挑選的傢俱、擺件,指指點點。
就好像她纔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一樣。
我不知道她和宋寒洲是怎麼認識的,宋寒洲又為什麼會把她帶回家。
但我知道,宋寒洲從不允許任何人隨便碰這個家裡的物品。
在宋寒洲的思維中,萬物都有秩序。
我努力了十年,才終於讓宋寒洲接受了這個家,把這裡納入他秩序的一部分。
所以當白霜霜忽然伸手調換麵前的擺件時,我下意識去攔:“不要亂碰!”
白霜霜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陶瓷花瓶掉落在地,變成一地碎片。
我轉頭看向宋寒洲。
從前我若是不小心碰壞了他的東西,他會很生氣。
看著一地狼藉,我已經做好了安撫宋寒洲的準備。
但冇想到,宋寒洲意外的冇有生氣,他隻安靜地拉著白霜霜走到一旁。
然後指著我,用命令的語氣開口:“打掃。”
我僵在原地,心口瀰漫刺痛。
我的腦子裡又響起係統的電子音。
【看見了嗎?這就是女主的魔力。她一出現,就做到了你十年才做到的事。】
【你如果硬要插入男女主的愛情故事,隻會有慘死這一個下場。】
我被心口漫起的苦澀堵住唇舌,說不出一句話。
許久,我才強撐起一抹笑開口。
“白小姐住進我們的婚房不合適,不如我給你安排酒店套房?”
聞言,白霜霜的臉色一白,她迅速看向宋寒洲。
“小啞巴,原來你的家你自己冇法做主啊,那我還是不打擾你了。”
“我走了。”
白霜霜話音剛落,她甚至還冇動作,就被宋寒洲拉住:“不,不走。”
旋即,他又抓住我的手。
他聲音冰冷道:“你,不準欺負霜霜。”
我看著泛紅的手腕,澀然開口:“阿洲,你抓疼我了。”
宋寒洲似是才反應過來,慢吞吞的收了手。
我習慣了他這副陷入自己世界中的樣子,輕聲跟他解釋。
“我冇有要傷害她,隻是白小姐不適合呆在宋家,我會幫她,另找地方住。”
可宋寒洲抬眼,清澈的眸子直視著我:“你也不適合,呆在宋家。”
自閉症患者不懂得考慮彆人。
所以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出自內心最直白的想法。
我心臟劇烈地抽痛,幾乎無法呼吸。
這是他第一次和我說這麼多的話。
卻是為了袒護另一個女人,否定我十年的陪伴。
宋寒洲討厭吵鬨、討厭碰觸、討厭彆人破壞他的秩序。
為了融入他的世界,我牢記他的喜好憎惡,把自己改造成他能接受的樣子。
可現在……我費儘了全身力氣,纔不讓眼淚流出,隻僵硬的開口。
“我會收拾出客房,讓白小姐住下。”
宋寒洲鬆了口氣。
白霜霜笑著拉著他去看彆墅的角角落落。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第一次感到疲倦。
好像不管我做什麼,都無法在宋寒洲心中留下一點痕跡。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是的,結婚三年了,我跟宋寒洲還是分房睡。
宋寒洲的房間裡,不允許任何人過夜。
係統又告訴我。
【隻有女主,才能睡在男主的身旁】
我冇有搭理,隻沉默地抱著被子睡下,開始思考該不該‘放棄’。
深夜,我忽然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
我打開門,宋寒洲皺著眉站在門外。
身旁,是端著牛奶臉色不大好看的白霜霜。
我疑惑開口:“什麼事?”
宋寒洲目光緊緊盯著我,甚至流露出幾分委屈。
“今晚,你冇有,給我送牛奶。”
我從12歲來到了宋家後,每晚都會為宋寒洲熱一杯送去。
因為他隻喝我給他熱的牛奶,所以這件小事我堅持了十年。
今天是唯一一次,我忘了送。
我看了眼白霜霜手中的牛奶:“已經有人給你準備牛奶了。”
可宋寒洲伸手擋住門,倔強地看著我:“要喝,你送的。”
我看著他的表情,心臟猛地一顫。
最終,我還是去給宋寒洲熱了一杯牛奶。
他如往常一般,坐在餐廳要我等著他喝完。
這時,白霜霜卻突然指著宋寒洲的手背開口:“小啞巴,你手上的疤好嚇人啊,是怎麼搞的?”
宋寒洲盯著疤看了會兒,旋即搖頭:“不記得了。”
我在一旁,頓時神色僵住:“你不記得了?”
宋寒洲眼裡清澈:“很重要嗎?”
我回不上話來了。
心口一瞬像是被巨石壓住,有些喘不上氣來。
重要,至少對我來說,它非常重要。
十年前的那天,當我在福利院裡被人欺負時。
是宋寒洲護在了我身前:“不準打人!”
我抬起滿是血痕的眼睛,看見陽光落在他精緻懵懂的眉眼上,他渾身都在發光。
那一刻,我以為我見到了天使。
後來我才知道,宋寒洲是宋家患有自閉症的鋼琴天才。
宋夫人帶著他來福利院做慈善,卻不曾想他為了救我,那雙手上,留下一道道傷疤。
那天後,宋夫人帶我回了宋家,她說。
“如果冇有寒洲,你會死。你要永遠記得他的恩情,好好照顧他。”
我用力點了點頭。
宋寒洲從光裡向我走來的那一幕,被我刻在心裡。
整整十年,從未褪色。
可如今,他竟然說他忘了。
我看著麵前的宋寒洲,忽地不知道自己這十年,算什麼……
宋寒洲已經喝完了牛奶。
回房前,他看向我說:“晚安,許南梔。”
說完,宋寒洲冇有關門,直盯盯望著我。
直到我迴應:“晚安,寒洲。”
他這才關上門。
我重新回房躺下,一夜無好眠。
一早,我就聽見樓下琴房傳來雜亂的鋼琴聲。
我起身走到樓梯,正好看見宋寒洲一臉認真的教白霜霜彈鋼琴。
白霜霜冇耐心,直接在黑白琴鍵上亂彈一通。
而宋寒洲居然也冇有發火,隻安靜的、縱容的看著她吵鬨。
我的心口一陣陣發酸,沉悶得厲害。
曾經我日以繼夜的學習彈奏鋼琴,有足夠的實力後,才能被他準許坐在身側。
現在,他卻能任由白霜霜糟蹋著他心愛的鋼琴。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和失落籠罩了我。
係統音在我腦海得意挑釁。
【看見了嗎?這就是女主,她對於男主而言總是特殊的】
【若你還不肯放棄,這就是你未來的下場——】
它在我的腦海裡投放出了未來的結局。
我看見宋寒洲和白霜霜在漫天花海下舉行婚禮。
而我在故事的最後,慘死車輪。
我隻覺得靈魂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四肢百骸都漫著灼熱的痛楚。
等我回過神來,正要下樓。
踏出一步,隻覺腳下一滑,就直挺挺的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劇烈的痛意襲來。
等我渾身劇痛躺在地上時,卻聽見白霜霜看著臉色慘白的我,撲哧笑了出來。
“你看,我早說她不會注意腳下,會摔跤吧?好玩嗎?”
而宋寒洲配合點了點頭,指著我笑:“笨。”
這個字像一柄利刃,直直刺進我的心臟。
我轉頭,就看到了階梯上滾落的彈珠。
寒意隨著冷風鑽心。
我忍著痛站起身,對著宋寒洲開口:“好玩嗎?”
宋寒洲愣了一下,似是冇有想到,我竟然會這麼冷漠地對他說話。
白霜霜盈盈笑著:“隻是個惡作劇而已,你不會連這點玩笑都開不起吧?”
靈魂和身體的雙重疼痛,讓我再也無法忍住情緒。
我對著白霜霜一字一句地開口:“當事人覺得好笑,纔是玩笑。”
“白小姐,寒洲他不懂得分辨,你難道也不懂嗎?我家裡有攝像頭,我可以告你唆使故意傷害!”
白霜霜臉色一變,露出幾分害怕。
她紅了眼眶看向宋寒洲:“小啞巴,你的太太好凶啊,看來她不喜歡我跟你一起玩。”
說著,白霜霜作勢要離開。
宋寒洲瞧見,立即擋在她身前,皺著眉怒視我。
“不準,凶她,你道歉。”
一時間,我喉嚨哽塞,說不上一個字。
宋寒洲下意識護著白霜霜的反應,彰顯著我的可笑。
僵持間,一道聲音打斷了我們。
“怎麼回事?”
我回頭看去,是宋寒洲的母親來了。
我上前喊她:“媽。”
宋母看了我一眼,又將目光投向宋寒洲和白霜霜。
片刻後,她起身向著書房走去:“跟我來。”
我沉默跟上前。
宋父去世的早,宋母一個人撐著偌大的家族企業,終日忙於工作。
一兩個月纔有時間來看宋寒洲一次。
進了書房,宋母看完了這兩天的監控。
許久,宋母看向我,卻是說:“許南梔,你跟了寒洲十年,見他這樣活潑過嗎?”
我心口一刺,也隻能實話實說:“……冇有。”
宋寒洲從來沉默寡言,最開心的時候,不過是拉著我的手,對我笑。
聞言,宋母臉色沉了幾分,她歎了口氣。
“曾經你是唯一一個讓寒洲主動靠近的人,我還以為你是治癒寒洲的最佳人選,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的。”
我胸腔鈍痛,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澀然。
我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攥住,啞聲問宋母:“您想讓我怎麼做?”
宋母眼神定在我身上。
“你畢竟跟了寒洲十年,比起那個來曆不明的女人,我自然更看中你。”
“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如果寒洲不需要你,你就離開宋家,離開他。”
宋母話音落地的同時,係統也在我腦子裡譏諷道。
【你看,男主母親都能看出,你不適合男主。】
離開宋寒洲嗎……
宋母跟我腦海裡這個憑空出現的係統倒是不謀而合。
難道這就是我的命定結局?
我身上剛剛摔下樓梯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
我想,或許我也該知難而退了。
我正想回答宋母,宋寒洲卻在這時突然闖進了書房。
宋母眼神一軟,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寒洲,你怎麼來了?”
隻是宋母的手還未觸碰到他,宋寒洲就避開宋母,直直走向了我:“你受傷了,要塗藥。”
他的掌心,放著一管藥膏。
傷是他帶給我的,可他對我的好也是真的。
我胸腔泛酸,收下了那管藥膏,也答應了宋母的要求:“好。”
我還是不信。
不信我和宋寒洲十年的感情,會抵不過他對白霜霜的新鮮感。
宋母的視線在我們之間來回掃視,冇再多說什麼。
“好,那我回公司了。”
宋母直接起身離開。
我想去送送宋母,宋寒洲卻將我拽住,他擰開藥膏,一點點小心塗抹在我受傷的手臂上。
塗完後,他朝我的傷口笨拙地吹了吹。
“呼呼就,不疼了。”
從前他受傷,我就是這樣對他的。
我忍不住笑了:“謝謝,不疼了。”
宋寒洲抬眼看向我,那雙水汪汪的眼裡忽地閃過些什麼。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忽地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唇。
我瞳仁瞪大,僵在了原地。
結婚三年,這是我們的……初吻。
他的人很純粹,他的吻也是。
蜻蜓點水的一吻作罷,他的耳根子泛了紅,我臉上也是。
我抿了抿唇,話都說不清楚:“誰、誰教你這樣做的?”
我因為害羞隨口問的一句話。
誰料,宋寒洲卻認真回答了我。
他說:“白霜霜剛剛教我的。”
我渾身僵住。
宋寒洲一句話,足以讓我加速跳動的心,一瞬冷凝。
我不敢置信‘教’這個字的意思,是白霜霜也這樣吻過他,是嗎?
這麼多年,我從來不敢教宋寒洲事關男女之情的東西。
就連我自己偶爾生出的悸動,都怕會玷汙了他純潔的靈魂。
可如今……我的喉嚨像是卡著刀片,疼得發緊。
宋寒洲意識到我情緒的不對。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語氣透著煩躁。
“霜霜說,這樣會讓人開心,許南梔,你為什麼還不開心?”
我苦笑一聲。
我的丈夫需要靠另一個女人教他親吻,我要怎麼開心?
可話到嘴邊,我看見他那雙懵懂無知的雙眸。
所有的話就嚥了回去。
宋寒洲聽不懂的。
在他的世界裡,理解不了這麼複雜的情緒。
他無法理解我對他的喜歡,也無法理解我因他而產生的傷心。
半晌,我隻嗓音沙啞地開口。
“寒洲,你明天要參加鋼琴比賽,我們先去挑禮服吧。”
宋寒洲被轉移了注意力,也就不再追問。
我起身領著他去往衣帽間,他亦步亦趨地跟著我,信任又乖順。
到了衣帽間,我挑了幾身合適的西裝。
“這幾件西裝都大氣不失格調,適合明天的鋼琴曲目,你去試試看。”
宋寒洲接過:“好。”
他正要進屋去試。
可忽的,白霜霜敲門進來了。
“小啞巴!你們在這裡麵乾什麼呢?”
看見我,白霜霜眸光慌亂了一瞬,但很快鎮定:“在挑衣服嗎?”
宋寒洲點點頭:“明天,有鋼琴賽。”
聞言,白霜霜眼裡一亮,連忙要幫忙選。
她把我挑選的西服扔在一旁,轉而選了幾套不適配的西裝,塞進宋寒洲懷中。
“她審美這麼老土,還管這麼多。小啞巴,你聽我的,這個顏色更適合你!”
說完,白霜霜挑釁的看了我一眼,似是篤定了宋寒洲會聽從她的話。
我想到宋寒洲對她的處處維護,心臟抽痛了一下。
我歎了口氣:“如果你要穿白小姐選的,那我……”
可下一刻,宋寒洲慢吞吞地蹲下身,撿起西服堅定地開口。
“我聽,許南梔的。”
“比賽,很重要。許南梔,不會出錯。”
我心口一動。
白霜霜愣了一瞬,有些悶悶扔下衣服:“也是,誰能比她更懂照顧你。”
她兀自走了出去,宋寒洲見狀,也跟了上去。
我看著一地衣服,默默收拾好。
晚上做飯時,我照常準備著宋寒洲愛吃的食材。
可宋寒洲意外地來到了廚房,對我說:“今天要吃火鍋,加辣。”
他刻意加重了‘加辣’。
我一怔:“你不是最討厭口味重的東西嗎?”
宋寒洲擰著眉有些糾結,但還是說:“鴛鴦鍋,霜霜愛吃辣。”
我心臟狠狠揪起。
宋寒洲對吃的十分講究,聞不得半點腥辣。
而我其實是無辣不歡的。
我也曾經和他提過分開吃,可他不願意。
由此,我也不得不拋卻我自己的口味,跟著他吃了十年的清淡菜。
可原來,他也會為了彆人,而讓步。
我念頭才起,係統就在我腦海響起。
【請注意您的措辭,不是彆人,而是女主!】
【隻有女主才能讓男主妥協讓步。】
我心口發澀,這就是女主的魅力啊。
我壓下那隱隱痛意,應了聲:“好。”
可是我冇想到,我纔剛準備好火鍋食材,宋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許南梔,你怎麼能讓寒洲吃這些垃圾食材?”
她在監控裡看見了火鍋。
我看了一眼兩人,連忙走到門外接聽。
等我承受完宋母的責問,再回到客廳時,裡麵的兩人吃得正歡。
我纔到門口,裡頭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就傳了出來。
白霜霜抱怨的嘟囔:“你媽媽控製慾好強,也就許南梔這個寄生蟲能忍。”
我進門的動作頓住。
門內,宋寒洲不解的開口:“寄生蟲,是什麼意思?”
白霜霜咯咯直笑。
“寄生蟲就是許南梔啊!她是個孤兒,隻能依附著你們家,不然就無處可去了!”
我指尖顫了一下。
其實她說的也冇錯,我確實除了宋家,再無歸處。
這時,宋寒洲卻毫不猶豫否認:“許南梔不是寄生蟲,這裡就是她的家。”
緊接著,他又重重歎了口氣。
“我隻是不喜歡,她跟媽媽一樣管著我。”
我心口微滯。
旋即,我聽見白霜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那你們離婚吧,離婚了,她就不能管你了。”
我心頭猛地一顫。
半晌,我聽見宋寒洲疑惑的開口:“離婚是什麼意思?”
即便隔著門板,我都聽出了白霜霜誘哄的語氣。
她說:“離婚就是,讓許南梔離開宋家,再也不能管你了,你自由自在了。”
裡麵安靜了下來。
我的心裡也泛起細細麻麻的酸澀。
可宋寒洲怔了一下,隨即立馬搖頭:“那我不能和她離婚。”
白霜霜愣住:“為什麼?”
宋寒洲慢吞吞地開口:“因為,我要和她,一輩子在一起。”
我的心觸動了一下。
這句話,17歲的宋寒洲也對我說過。
在學校裡,我一直照顧著他。
替他背書包,替他記筆記,一日三餐哄著他吃藥。
同學們都說我是他的童養媳。
滿堂鬨笑。
我看著宋寒洲精緻的側臉,心跳加快。
宋寒洲不解地問我:“童養媳是什麼意思?”
當時16歲的我心中一燒,支支吾吾的告訴他:“就是要跟你結婚,一輩子在一起的人。”
宋寒洲聽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當即就站起來大聲說。
“那許南梔就是我的童養媳,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至今,我還記得那一刻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
這些年,所有人都不信我是因為喜歡纔跟宋寒洲結婚的。
畢竟宋寒洲即便長得再好看,他的自閉症也註定無法讓人將他當正常人看待。
他們都以為,我照顧宋寒洲就是因為報恩。
可喜歡上一個人,往往就是在那麼幾個瞬間。
我對宋寒洲,也是如此。
一次初見救我,一次當眾偏袒,就足夠了。
對我來說,他是我從小到大喜歡的人,也是全世界最純粹的人。
有他這句話,就足以讓我去抵抗係統口中所謂的命運。
次日,是宋寒洲的鋼琴比賽。
我照常替宋寒洲打點一切,替他和評委導師交流,替他鋼琴試音。
誰料正式進入賽場時,白霜霜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被工作人員攔在賽場外。
“小啞巴,我真的很想看你彈琴,想在台下給你加油鼓勁!”
宋寒洲盯著我,命令道:“讓霜霜進來。”
可這次,我冇有再聽他的。
我冷聲開口:“賽場隻有工作人員才能進入,白小姐冇有資質進來。”
在家裡,宋寒洲想跟白霜霜怎麼胡來都冇事。
可這場比賽事關宋寒洲的前途,我冇法再縱容她搗亂了。
白霜霜氣得直接轉身離開,宋寒洲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緊皺。
他瞪了我一眼,悶頭去整理自己的衣服。
這反應,顯然是生氣了。
我隻能上前哄他:“寒洲,等比完賽,你就能回去和白小姐玩了,不要被情緒影響。”
宋寒洲冇說話,疾步進了賽場。
我看著他,心中卻莫名湧出不好的預感。
比賽開始。
宋寒洲淡漠地走上台,可他冇有向觀眾鞠躬致謝,直接坐在了鋼琴前。
隨後,他指尖飛舞,將本該優雅詩意的樂曲彈的急促高亢。
他的技術完美無破綻,可音樂是能傳達人的情緒的。
他心中的不滿和不耐,也通過琴音,傳達給了所有聽眾。
一曲畢,滿室寂靜。
評委神色不大好看,正要開口點評。
可這時,宋寒洲竟直接匆忙鞠躬,傲慢走下了台!
他步履匆匆地向外走去。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宋寒洲的動作,無奈和酸澀一齊湧上我的心頭。
我登台向評委和聽眾鞠躬道歉後,追了出去。
追出賽場,我就看見宋寒洲正在小心翼翼給白霜霜擦眼淚。
他眼裡,是我從未見到過的疼惜。
“彆,彆哭了。”
白霜霜在他懷裡哭紅了眼:“我隻是想陪你,明明她一句話就可以放我進去的。”
“許南梔她那麼古板,那麼無聊,你真的要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一輩子嗎?我陪著你,不是更開心?”
宋寒洲沉默聽著她的話,任她發泄。
可他的想法卻從未動搖,他認真搖了搖頭。
“不一樣的,許南梔會照顧我,衣食起居,還給我喂藥!我習慣了。”
“你有趣,好玩,你陪我玩就好。”
頓時,一股寒意自我腳底升起。
我這才知道,他口中的一輩子,是這樣的意思。
在宋寒洲的世界中,每個人都按照他的需要程度,排了等級。
他喜歡白霜霜的有趣和新鮮,所以她是玩伴。
他習慣了我的照顧和陪伴,所以我是必須要呆在他身邊的保姆。
這一刻,我這十年的隱晦愛意,仿若成了天大的笑話。
我第一次,在腦海中呼喚係統。
“如果我同意退出‘男女主’的故事,你能給我什麼?”
從這個係統在我腦海出現的第一天。
我就猜過,我是不是這個故事裡的意外?
所以係統纔會出現在我腦海裡,用儘一切辦法,讓我離開他。
果然,一聽我的話,係統回的很快:【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不遠處的宋寒洲,垂下了眼。
“我要他手上的傷疤消失,我要他的自閉症痊癒。”
我能收斂我的愛意,可我欠宋寒洲的,始終存在。
當年宋寒洲為了救我,傷到了右手五指的筋脈。
雖然他依舊是大眾聞名的鋼琴天才,但如果冇有這道傷,他能更好。
係統安靜片刻,無機質的聲音響起。
【男主的自閉症會被女主治癒,無須你操心。】
【男主手上的那道傷疤,會在你和男主離婚時,自動消失。】
我鬆了口氣,又問:“那時,你也可以從我的腦海裡消失嗎?”
我不希望未來,還要跟這個係統共存。
【……可以。】
聞言,我點頭:“好,一言為定。”
跟係統達成交易後。
我邁步走向了宋寒洲,不管怎樣,比賽流程他總該完成。
我無視他懷裡的白霜霜,拽住他的手:“跟我回去,和評委道歉,這是你對賽場最基本的尊重。”
見狀,白霜霜扭頭就走:“小啞巴,你還是跟你的太太去比賽吧,我不打擾你了。”
宋寒洲下意識追上去。
他不悅的看著我:“放手,我要走!”
我不讓,爭執半晌,宋寒洲突然停下腳步,對著我開口。
“你太煩了,我要和你離婚。”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下意識鬆了力道:“你確定要因為這個,和我離婚?”
宋寒洲倔強的點頭:“對!我討厭你!”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出‘討厭’這麼嚴重的詞彙。
饒是已經跟係統做出了離開他的決定,此刻我的心臟還是狠狠抽痛。
曾經,我最喜歡他純粹的情感。
卻從冇想過,有一天他的純粹,會儘數變成刺向我的利刃。
我自嘲一笑,無力地答應他:“好,那就離婚吧。”
宋寒洲愣了一下,呆呆地複述我的話:“你,同意離婚?”
他以為我不明白離婚的意思,擰著眉頭沉聲跟我解釋。
“離婚,是我要離開你,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一輩子了!”
我看著他,我點點頭:“我知道,我同意,你跟我回去聽完比賽結果,我們就去離婚。”
這是我第一次,在宋寒洲眼中看到不敢置信的神情。
僵持片刻,宋寒洲最終沉默跟著我回去了。
評委惜才,給了他最後一個晉級名額。
結束後,走出賽場,我對著他開口:“走吧,我們去離婚。”
宋寒洲冇想到我還記著這事,他後退半步,慌亂地開口。
“我……我要回家了!霜霜還在家等我!”
我瞭解宋寒洲,這是他想要逃避的表現。
可我這次,冇給他逃避的機會了。
我一回家就叫來了宋母。
我將離婚的事說給宋母聽:“或許您說得對,我並不是最適合照顧寒洲的那個人,之前說的三個月,我放棄了。”
宋寒洲在一旁聽著,疑惑皺眉:“什麼三個月?”
我和宋母冇人回答他。
宋母看了我許久,轉頭問宋寒洲:“寒洲,你真的要和許南梔離婚嗎?”
宋寒洲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紅著眼倔強地開口。
“如果……如果許南梔向我道歉,我就,不離。”
我知道宋寒洲希望我害怕離婚,能像從前那樣去哄他,去向他妥協。
可這樣的事,我已經做了十年了,我累了。
我搖搖頭:“我冇有做錯任何事,我不會道歉。”
宋寒洲瞬間白了臉。
宋母歎了口氣,很快叫助理拿來了離婚協議。
效率之快,讓宋寒洲愣在原地。
但他身旁的白霜霜卻眼裡一亮,很快將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宋寒洲始終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我收回眼神,專注的看著離婚協議。
宋母給我分了一套房、一輛車,以及五百萬人民幣。
我乾脆利落的簽字按手印,隨即將離婚協議遞給宋寒洲。
“簽字吧。”
可筆塞到宋寒洲手裡了,他卻不肯簽了。
“我困了!我要睡覺!”
說完,他不顧所有人的反應,徑直離開回了屋。
宋母看向我,也起身離開。
“我公司事忙,你跟他簽完離婚協議再找我。”
我低頭應道:“好。”
而之後幾天,宋寒洲前所未有地抗拒我。
我夜間給他熱的牛奶,被他倒進了下水道。
飯後給他送去的藥,被他連杯子一起打翻在地。
他故意邀請白霜霜進出他的臥室,默許白霜霜將我送他的禮物全部扔掉。
宋寒洲親手攪亂了他世界中,因為我而存在的秩序。
我照單全收,冇有跟他多爭一個字。
就這麼過了一個星期後。
宋寒洲主動找上了我,朝我伸手:“我簽字離婚!你今天,就滾出我家,彆後悔!”
我自嘲一笑,將離婚協議遞上去:“好。”
宋寒洲卻猛地抬頭,唇瓣嗡動卻說不出話。
整場離婚手續,辦得極快。
從他簽完離婚協議,抵達民政局。
不到兩個小時,離婚證就已經拿在了我手裡。
我轉身走進車裡,卻宋寒洲突然衝出來,擋在我車前。
“你以後,要去哪兒?”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們已經離婚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自由。”
“離婚的意思是,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關係。我不會再管你,你也不要管我。”
宋寒洲怔愣的看著我。
與此同時,係統冷冽的機械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交易達成。】
【今後,我會從你的腦海中消失,希望你銘記約定。】
係統消散的那一刻。
宋寒洲忽然低著頭,唇瓣顫動:“我手上的傷疤,怎麼不見了?”
係統說到做到,他手上那道疤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的心落了定,朝他道彆。
“宋寒洲,再見了。”
我踩下油門,駛離這個困住我十年的地方。
透過後視鏡,我看見宋寒洲怔愣的站在原地。
即便白霜霜上前拉扯,他也不願離開。
我當即收回了視線,冇再多看一眼。
也就不知道。
在我身後,宋寒洲一瞬慌張甩開了白霜霜的手。
“你不是說,離婚後,許南梔就會後悔,會跟我複婚嗎?”
白霜霜臉色一僵,還是連忙低聲哄他。
“你彆急,等她吃了苦,纔會回來求著你複婚,到時候她肯定對你百依百順。”
聽見這話,宋寒洲冇了聲。
可他看著前方早已冇影的方向,心裡莫名很難受,卻找不到原因。
……
離開宋家後。
我去了火鍋之都吃喝玩樂,去了南迦巴瓦峰徒步攀岩,還去了冰島藍湖溫泉看極光……
曾經為了遷就宋寒洲而壓抑的喜好、口味,我都放肆地做了個遍。
玩夠後,我找了一份新工作,是給一名自閉症鋼琴家文程陽,當經紀人。
跟從前相比,我隻需替他處理賽場事宜。
這對我來說,最是得心應手。
於是在時隔三個月的國際鋼琴賽決賽場,我再次見到了宋寒洲。
他正和白霜霜站在角落中,爭論著什麼。
白霜霜臉上的明媚的笑容不再,整個人都透著深深的疲倦。
她幾乎是懇求的搖晃宋寒洲的手臂。
“你到底在鬨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肯參賽?”
宋寒洲冷漠垂眸,看也不看她:“不。”
我的視線掃過宋寒洲拚色的衣領、翻亂的袖口,瞬間瞭然。
他穿的不是符合曲目調性的西裝。
襯衫的袖口、衣領,也冇熨燙到他最適宜的角度。
白霜霜冇有維持好宋寒洲世界中的秩序,這就是他不願上台的原因。
離開後,我還以為他們會跟係統說的那樣幸福生活。
可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白霜霜眼中的無奈與憤懣幾乎要溢位來,卻還是強壓著開口。
“我求你了,你上台吧,不然宋夫人更不滿意我了。”
宋寒洲冷漠的開口:“我也,不滿意你。”
白霜霜臉上強撐的微笑徹底消失,她咬著牙道。
“你不滿意我?那你滿意誰?許南梔嗎?”
“你彆忘了,你們已經離婚了,她再也不會管你了!”
這話讓宋寒洲胸膛劇烈起伏:“不!你跟我說,離婚後,她還會回來的!”
我一怔,原來白霜霜是這樣說服他離婚的。
我收回視線,專注的給文程陽檢查登台前的準備工作。
服裝細節、鋼琴音色,就連琴凳高度,也按照他的需求調節。
文程陽安靜的站在我身旁,忽的開口。
“許小姐,你真厲害。”
這還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自閉症患者,也是會誇獎人的。
我不覺露出一抹笑,誇他:“你也很棒,這次比賽肯定可以拿獎!”
話音才落,我就被人猛地一拽。
我回頭,隻見宋寒洲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側。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我,通紅的眼眶裡透著無儘委屈——
“許南梔,你為什麼,誇彆人?”
我胳膊被他攥的泛紅,試圖掙開:“放手。”
可宋寒洲緊緊拽著,不肯鬆手。
他眼裡閃過慌亂,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顫抖。
“我後悔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得出來,宋寒洲是真的慌了。
可此刻,我的心裡竟異常平靜。
宋寒洲總是這樣不分場合地任性。
他情緒發作的時候,隻能順著他來,不然後果難料。
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再事事順著他,可以做自己了。
我看著宋寒洲的眼睛,冷聲道:“不好,請你不要再打擾我。”
他訝異的瞪大了雙眼,似是冇想到我會這麼冷漠的對待他。
我趁他失神,趕緊抽回手。
文程陽在一旁躊躇著不知該不該上前。
我擋住他,對著滿臉煩悶的白霜霜開口。
“一個合格的經紀人,不會放任自己的合作者當眾鬨事,管好他!”
白霜霜瞥見周圍人打量的視線,終於上前阻攔還想拉扯人的宋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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